鬼灭:缚骨之契
,冰冷的刃尖几乎触及湿透的蓝羽织。雨水顺着苍白的手臂和漆黑的刃身流淌,汇聚在刃尖,形成一滴滴浑浊的水珠,不断滴落。。,尽管与沼鬼一战后,身体确实如同被掏空。也不是因为寒冷,雨水带来的凉意早已麻木。那颤抖,源自左臂上三个清晰可见的、仍在缓慢渗血的锁链伤痕之下——一种更深层的、源于灵魂与生命力被抽取后的空洞感,以及影刃本身传递来的、未曾餍足的冰冷饥渴。。汲取他顽强而纯净的生机。这是影刃最直接、最贪婪的诉求,如同毒蛇在脑海中嘶嘶吐信。这个蓝衣剑士很强,哪怕濒死,残存的“燃料”也远胜寻常野兽,或许足以填满影刃此刻的贪婪,甚至让他自已恢复一些。。,漆黑眼瞳深处,冰冷的光与茫然的雾在激烈**。三年的荒野挣扎,早已将“弱肉强食”刻入骨髓。为了活下去,他做过许多事。眼前这人,与他非亲非故,甚至可能是“猎鬼人”——那些传闻中专门斩杀非人存在的危险角色。现在杀了他,夺走他的“生机”,然后立刻远遁,彻底消失……似乎是最符合生存逻辑的选择。,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金铁摩擦般的颤鸣,刃身上的暗红色脉络微微亮起,那三条虚幻的锁链影子再次从刀柄末端隐隐浮现,跃跃欲试地指向地上的义勇。,玖瀀晨曦的目光,落在了义勇紧蹙的眉心和那死死攥着、即便昏迷也不曾完全松开日轮刀的手指上。
还有那双眼睛——在失去意识前,那双映着水光的湛蓝眼眸里,是至死方休的执拗火焰。那不是野兽垂死的凶光,而是某种更复杂、更沉重的东西。
“我是什么东西?”
沼鬼临死前的惊疑咆哮,隐约在耳边回响。
他自已也不知道答案。但地上这个人,似乎知道自已为何而战,为何而死。
杀了他,然后呢?继续像过去三年一样,像真正的影子一样活着,躲藏,在饥饿与压抑中挣扎,永远不知道“玖瀀晨曦”到底意味着什么?依靠吞噬这样的“生机”来维持这诡异的影刃和自已的存在?
一股更深的、连他自已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抗拒,从心底最深处涌起。那不是道德或怜悯,而是某种更接近于……“不想变得和那沼鬼一样” 的本能排斥。
“滚……回去!”
一声低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吼。玖瀀晨曦猛地将悬停的影刃向后撤开!同时,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意志,狠狠压向脑海中影刃传来的饥渴意念,压向左臂伤口处那蠢蠢欲动的联系。
“唔!” 反噬的痛楚让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影刃剧烈震颤起来,黑暗的刃身波动不休,仿佛在愤怒地**。左臂伤口处的渗血似乎加快了些许。
但他没有退缩。牙关紧咬,额角青筋跳动,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手中的影刃,仿佛在与一个无形的敌人角力。
渐渐地,影刃的震颤平复下去,刃身上的暗红脉络光芒黯淡,那三条锁链的虚影也如同烟雾般消散。那股冰冷的饥渴感虽然未曾消失,却暂时蛰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虚弱的沉寂。同时,玖瀀晨曦感觉到,自已与影刃之间那种灼烧般的强制连接,也松动了许多。
代价是,左臂伤口的痛楚更清晰了,而灵魂深处的空洞与身体的虚弱感,如同退潮后**的礁石,冰冷而真实。
他踉跄一步,用影刃(此刻更像一根不稳定的黑暗拐杖)撑住身体,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压下那阵眩晕。
不能再待在这里。战斗的动静和残留的气息,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无论是鬼,还是眼前这类“猎鬼人”的同伴。
他再次看向富冈义勇。放任不管,这个伤势,在这种雨夜的山林里,必死无疑。而如果带着他……自已这副样子,这诡异的影刃,如何解释?一旦接触其他“猎鬼人”,暴露的风险太大了。
犹豫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玖瀀晨曦默不作声地走到义勇身边,先是用脚将旁边那柄水色日轮刀轻轻踢到更远的泥泞里(避免任何可能的意外),然后弯下腰,伸出右手——这次是完好的右手——探了探义勇的鼻息,极其微弱,但还有。又检查了一下肋下伤口,深可见骨,边缘泛着不祥的青黑色,似乎还有沼鬼残留的污秽之力在侵蚀。寻常人早已毙命,这剑士的生命力确实顽强得惊人。
他沉默地解开自已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粗麻外衣——里面是一件同样陈旧但相对干爽一些的里衬。他撕下几块相对干净的布条,用雨水尽量冲洗了一下双手和布条,然后动作有些笨拙但异常迅速地开始为义勇包扎伤口。他不懂得医术,只能用最粗暴的方式尽量压迫止血,并用布条牢牢捆紧,避免内脏从伤口脱出。
做完这一切,他额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更加急促。影刃在左手中微微发烫,传来不耐的催促。
必须走了。
他将剩余的破布垫在手上,然后俯身,用右臂穿过义勇的腋下,左手依旧握着影刃作为支撑,咬紧牙关,一点点将这个比自已高大沉重得多的男人拖了起来,勉力让其上半身靠在自已肩上。
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雨水和泥浆让脚下打滑。左臂的伤口和虚弱的身体不断**。
但他一声不吭,调整了一下姿势,半背半拖着昏迷的义勇,朝着与来时相反、也是他记忆中远离这片危险区域的方向,一步一步,挪入更深沉的雨幕与黑暗之中。
影刃被他当作探路的棍棒,也当作警告可能靠近的未知存在的威慑。漆黑的刃身偶尔划过地面或草木,留下淡淡的、迅速被雨水冲刷的黑色痕迹。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记得来时隐约看到过远处山坳间,似乎有废弃屋舍的轮廓。
雨夜的山路漫长而艰难。不知走了多久,久到玖瀀晨曦感觉自已的意识都开始因为脱力和生命力的过度消耗而模糊时,前方影影绰绰的黑暗里,终于出现了几堵歪斜的土墙和半边坍塌的茅草屋顶。
一座早已无人居住的荒废山民小屋。
他几乎是靠着最后一股劲,将义勇拖进了那勉强能遮雨的半间破屋。屋内弥漫着尘土、霉烂和动物粪便的气味,地上散落着枯草和瓦砾。他小心翼翼地将义勇放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墙角,让他背靠着斑驳的土墙。
做完这一切,玖瀀晨曦也彻底脱力,靠着另一面墙滑坐在地,影刃脱手,哐当一声掉在脚边的碎石上,刃身上的黑暗似乎又淡薄了几分,几乎要维持不住形态。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腔火烧火燎,左臂的伤口传来阵阵钝痛。更糟糕的是,那股被影刃强行抽取后的空洞虚弱感,此刻如同冰冷的海水,彻底淹没了他。不仅仅是体力耗尽,更像是生命力被挖走了一大块,灵魂都变得轻飘飘、冷冰冰的。
他蜷缩起身体,双臂环抱住自已,试图汲取一丝暖意,但指尖触及的皮肤一片冰凉。喉咙里干渴得冒烟,胃部也传来熟悉的、但此刻显得微不足道的饥饿感——影刃汲取的,是比食物更根本的东西。
必须……补充……
视线有些模糊地扫过屋内。除了尘土和破烂,空无一物。墙角昏迷的义勇,呼吸微弱,但在这种绝对寂静的破屋里,却清晰可闻。
影刃在他脚边,再次传来微弱的、断续的悸动。
玖瀀晨曦闭上眼睛,牙齿深深陷入下唇,尝到一丝铁锈味。不能。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用兽皮粗糙缝制的水囊——里面只剩下小半囊冰冷的雨水。他珍惜地抿了一小口,滋润干裂的嘴唇和喉咙,然后小心地收好。
接下来是……食物?不,现在更需要的,似乎是别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已左臂那三个锁链伤口上。血已经基本止住,但伤口边缘呈现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微微向内凹陷,仿佛那里的生机被“吃”掉了。而影刃造成的这种损伤,似乎……无法像普通伤口那样快速自愈。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微微用力,原本修剪整齐的指甲,在意志的催动下,缓缓变得尖细、锐利、泛起骨质的惨白。这是他最初发现自已拥有的、仅次于影刃的异变,更容易控制,消耗也小得多,通常用于狩猎或防身。
他用这变得锐利的指尖,轻轻划开了自已右手手腕的皮肤。
一道细小的伤口出现,殷红的血珠缓缓渗了出来。
空气中弥漫开极淡的、属于他自已的血气。
几乎是同时,脚边那几乎要溃散的影刃,猛地一颤!刃身上黯淡的暗红脉络骤然亮起微光,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吸力传来,目标正是他手腕渗出的血珠。
玖瀀晨曦没有阻止。他控制着伤口,让血液缓慢渗出,同时集中精神,通过那无形的纽带,尝试引导、控制这股吸力。
一丝丝微弱的、带着他自身生命气息的血液,被影刃吸收。随着血液流入,影刃溃散的边缘稳定下来,黑暗的色泽似乎也凝实了微不足道的一丝。同时,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冰冷感的“回流”,顺着那无形的联系,反馈回玖瀀晨曦体内。
不是治愈,更像是一种……“维持”。勉强填补了一丝那空洞感,左臂伤口的灰白色似乎也淡化了一点点。
但也仅此而已。这点血液,杯水车薪。
他停止了放血,用布条草草包扎手腕。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影刃的“饥饿”,和他自身生命力被抽取后的亏空,需要更“有效”的补充。而目前看来,似乎只有两种途径:像之前湮灭沼鬼那样,从强大的鬼物身上掠夺其“存在本质”;或者……从拥有顽强生机的活物身上汲取。
前者危险,后者……令他本能地排斥。
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比之前更加凶猛。失血(无论是战斗流失还是刚才主动放出)和生命力的双重损耗,让他的意识开始下沉。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墙角昏迷不醒的富冈义勇,又看了一眼脚边暂时安静的影刃。
然后,他倚着冰冷的土墙,意识沉入了无边无际的、充满冰冷阴影与隐约饥渴回响的黑暗之中。
破屋外,暴雨未歇,仿佛要冲刷尽今夜山林里所有的秘密。而在这风雨飘摇的庇护所内,两个同样重伤、来历各异的存在,在昏迷中维系着微弱的生机,等待着未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