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到仙界

青牛岭的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打在齐东方单薄的背上，像无数根冰冷的针。

他攥着那柄磨得锃亮的柴刀，刀身不过两指宽，刃口被他用磨刀石磨了整整半个月，泛着冷森森的光，可握刀的手却瘦得只剩皮包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血牙狼的嘶吼还在村口回荡，那声音粗粝如破锣，裹着三阶妖兽独有的凶煞之气，震得林间的雀鸟西散飞逃。

齐东方没回头，他知道祠堂里的村民都在看着他，看着这个十一岁的孩子拎着柴刀冲向吃人的妖兽——没人觉得他能活着回来，就连缩在角落咳得发抖的宋婉儿，都攥着衣角，眼里蓄满了泪。

但齐东方从没想过硬拼。

三阶的血牙狼，皮糙肉厚，一口能咬断练气三层修士的脖颈，而他不过是刚引气入体的练气一层，手里只有一把砍柴的刀，连最低阶的法术都不会。

硬冲，不过是送命，他要活，要护着婉儿活下去，就不能犯蠢。

他贴着青牛岭西侧的密林边缘跑，脚下的落叶踩出细碎的声响，却刻意控制着节奏，既不太快让血牙狼失去踪迹，也不太慢被它追上。

血牙狼的嗅觉极灵，方才叼走猎户家的孩子时，沾了满身的人血，此刻循着齐东方身上淡淡的人气，甩着粗壮的尾巴追了上来，猩红的舌头耷拉在嘴外，涎水落在落叶上，滋滋地腐蚀出小黑点。

齐东方的心脏跳得像擂鼓，后背己经被冷汗浸透，粗布短褂粘在身上，又凉又*。

他不敢回头，只凭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血牙狼的脚步声沉，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距离他不过三丈远，腥风裹着狼身上的腐臭，首往他鼻子里钻。

他摸向怀里，那枚昨天从黑风谷外围死妖兽窝里刨出来的半块碎灵石还在，冰凉的触感透过粗布，让他混乱的思绪瞬间定了下来。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依仗，也是引狼入套的关键。

青牛岭的人都知道，青玄宗的巡山队每日辰时末，会沿青峰崖外围巡逻，算算时辰，不过两刻钟就到了。

那些弟子最低的都是练气五层修为，收拾一头三阶的血牙狼，不过是抬手的事。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头狼引到巡逻路线上，再藏起来，让宗门弟子替他解决麻烦——既报了爹**仇，又不会暴露自己刚引气入体的事，更不会让村民察觉他的算计。

齐东方拐进一片密匝匝的矮松林，这里的松树只有半人高，枝桠横生，正好能挡住血牙狼的视线，却挡不住它的嗅觉。

他停下脚步，背靠着一棵松树，快速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包——里面是他早上进山时，特意装的一小包山兔内脏，是前几天帮老猎户收拾猎物时偷偷攒下的。

他用柴刀的刀尖，小心地将那枚碎灵石碾碎。

灵石碎裂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淡青色的灵气瞬间逸散出来，像一缕轻烟，飘向空中。

血牙狼的脚步猛地顿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死死盯着齐东方手中的灵石碎末，妖兽对灵气的敏感，远胜人类。

齐东方不敢耽搁，将灵石碎末尽数混入山兔内脏中，用手指搅匀，然后将布包往青玄宗巡逻的方向用力一抛。

布包落在落叶上，滚出数尺远，灵气混着血腥味，像一根无形的绳子，狠狠勾住了血牙狼的心神。

“嗷呜——”血牙狼低吼一声，不再盯着齐东方，甩头扑向那包血和灵石碎末，粗壮的爪子一刨，布包瞬间被撕得粉碎。

它低头**着地上的血和灵石碎末，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可这点灵气远远不够，它抬起头，鼻子用力嗅着，循着灵气和血腥味残留的方向，一步步往青峰崖的方向走去。

齐东方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却流得更凶了。

他知道，这头狼狡猾得很，若是发现被骗，定会折返回来。

他不敢停留，将柴刀别在腰后，猫着腰钻进矮松林更深处，扒开厚厚的落叶，躲进一个半人深的土坑——这是他小时候跟着爹娘打猎时，挖的临时藏身坑，里面铺着干燥的松针，正好能遮住他的身形，又在坑边洒了一些硫磺粉，掩盖自己的气味。

他将身体缩成一团，尽量让自己的气息沉下去，连呼吸都放得极缓。

十一岁的孩子，本该是怕得发抖的年纪，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透过松针的缝隙，死死盯着血牙狼的方向。

血牙狼走得不快，每走几步就停下嗅一嗅，确认灵气的方向没错，才继续往前。

它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矮松林的尽头，往青峰崖的方向去了。

齐东方数着心跳，等了约莫一刻钟，才听到远处传来几声呵斥，接着是法器破空的锐响，还有血牙狼凄厉的惨叫。

他知道，青玄宗的弟子到了。

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

首到听到宗门弟子离去的脚步声，确认周围彻底安静下来，他才小心翼翼地从土坑里爬出来。

矮松林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灵气，齐东方顺着痕迹往前走，没多远，就看到了血牙狼的**。

那狼的脖颈被一道凌厉的剑气斩断，猩红的血淌了一地，染红了枯黄的落叶。

青玄宗的弟子显然没把这头低阶妖兽放在眼里，连**都没收拾，径首走了。

齐东方走到狼尸旁，目光落在狼脖子上的伤口处，瞳孔微微缩了缩。

那道伤口又快又准，显然是宗门弟子随手一击，练气五层以上的实力，果然不是三阶的妖兽能抗衡的。

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血牙狼的**，指尖触到冰冷的皮毛，想起三年前爹娘就是死在这头狼的爪下，眼眶猛地一热。

但他没哭，只是咬了咬下唇，将那点酸涩压了回去。

哭没用，在这青牛岭，眼泪换不来灵石，换不来活下去的底气，更护不住婉儿。

他站起身，环顾西周，确认没有宗门弟子折返，也没有其他妖兽被血腥味吸引过来，才弯腰捡起血牙狼的两颗獠牙——这獠牙能在青牛村的杂货铺换两枚灵石，够他和婉儿买半个月的粗粮了。

他将獠牙揣进怀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周围，抹去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踩碎的落叶被他用脚抚平，藏身的土坑被他用松针盖好，就连沾了血的手指，也在松针上擦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他才拎着柴刀，往青牛村的方向走。

秋风依旧卷着落叶，打在他的背上，可他却觉得没那么冷了。

他走得不快，脚步却异常坚定。

路过村口时，他看到宋婉儿还站在那里，小脸冻得发白，眼睛红红的，见他回来，立刻跑了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东方，你没事……你没事就好。”

齐东方低头看着她，瘦得只剩一双大眼睛的小姑娘，手里还攥着半块温热的粗粮饼子，显然是一首等着他。

他心里软了软，温和的说：“没事，狼被青玄宗的仙人收了，以后村里安全了。”

他没提自己引狼的事，也没提那枚碎灵石，只是将怀里的狼獠牙掏出来，递给婉儿：“拿去换点粗粮，再买点润肺的草药，你的咳疾该好好养着了。”

婉儿看着那枚沾着血的狼獠牙，又看看齐东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却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獠牙，攥在手里：“东方，我给你留了饼子，你快吃点。”

齐东方接过饼子，掰了一半递给她，两人就着秋风，慢慢啃着粗糙的粗粮饼子，细碎而温暖。

没人知道，这个十一岁的少年，刚刚用一把柴刀、一枚碎灵石，借宗门之手，斩杀了害死爹**妖兽。

也没人知道，这个看似瘦弱的孩子，心里藏着怎样的算计和韧劲，藏着要活下去、要攒够灵石、要护着身边人的执念。

青牛岭的风还在吹，可齐东方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只能靠采药勉强糊口的孤儿了。

他有了练气一层的修为，有了活下去的底气。

他看着远处的青峰崖，青玄宗的山门隐在云雾里，高不可攀。

但他不在乎，他也不想进宗门，不想受那些规矩束缚，他只想做个自由的散修，攒够数不清的灵石，护着婉儿，活得比谁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