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霸上军营的号角就撕裂了晨雾。林缚站在帐外,看着士兵们有条不紊地拔营,甲胄摩擦的金属声、马蹄踏过泥泞的闷响、还有伙夫们劈柴的斧声,交织成一片忙碌的晨曲。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和淡淡的炊烟味,混在一起,有种让人安心的烟火气。,踩着露水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布包。“林小兄弟,沛公让我把这个给你。”他把布包递过来,布面粗糙,带着草木灰的痕迹。,是件半旧的麻布短打,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还有顶竹笠,边缘破了个小口。“这是?入鸿门不能穿你的奇装异服,”张良的声音温和,带着书卷气,“换上这个,扮成我的随从,不易引人注目。”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缚怀里隐约凸起的灯盏轮廓上,“那物件……也得藏好。”,回帐换了衣服。麻布贴着皮肤有些刺*,却比他穿来的现代衬衫更适合这个时代的氛围。他把青铜灯盏用布裹了几层,塞进后腰的布带里,刚好被短打遮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已经披了件深色的锦袍,腰上悬着柄青铜剑,剑鞘上镶着几颗不起眼的绿松石。樊哙站在他身后,铠甲擦得锃亮,手里拎着柄沉甸甸的铁盾,盾面的漆皮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乌黑的铁胎。“都准备好了?”**扫了众人一眼,目光最后落在林缚身上,微微颔首,“这样就像模像样了。”,只有三十来骑,除了**、张良、樊哙和林缚,其余都是精挑细选的护卫,个个腰佩长刀,眼神警惕。马蹄踏过霸上的土路,卷起细碎的尘土,路边的士兵们纷纷驻足,看着他们往鸿门的方向去,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林缚夹在队伍中间,手里攥着缰绳,掌心微微出汗。他偷眼打量着四周,道路两旁是连绵的丘陵,长满了酸枣树和荆棘,偶尔能看见几只受惊的野兔窜进草丛。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远处渭水的潮气,让他想起历史书上关于鸿门宴的描述——那场宴会上的刀光剑影,比这旷野的风还要冷。
“林小兄弟似乎很紧张?”张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的马跟得很稳,袍角在风中轻轻摆动。
林缚苦笑:“毕竟是去见项羽,心里没底。”
“项羽虽猛,却非全然不近人情,”张良捋了捋胡须,目光悠远,“他最重一个‘义’字,只是这义字,常被人利用罢了。”他转头看向林缚,“你昨日说范增会动手,可有凭据?”
林缚一时语塞。总不能说自已是从史书上看来的。他想了想,道:“范增是项羽的谋士,必然看得出沛公是潜在的威胁。放虎归山的道理,他不会不懂。”
张良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望着前方的路,若有所思。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的丘陵渐渐平缓,出现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扎着连绵的营帐,黑旗如林,旗上绣着个狰狞的“项”字,在风中猎猎作响。营门口的卫兵个个身高马大,铠甲上挂着实战的血痕,眼神凶狠得像饿狼,和霸上的士兵截然不同。
“到了。”**勒住马,声音平静,却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刚到营门口,就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将军迎了出来,面如重枣,颔下长髯飘飘,正是项羽的叔父项伯。林缚心里一动,想起史书上项伯夜访张良、通风报信的情节,看来这人确实是**这边的暗线。
“刘公远道而来,辛苦辛苦!”项伯的声音洪亮,热情地握住**的手,“我家上将军已在帐中等候多时了。”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樊哙身上顿了顿,又很快移开,最后落在林缚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张良上前一步,笑道:“项将军,这位是我的远房侄子,跟着来见见世面。”
项伯“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引着众人往里走。营寨里比外面看起来更肃杀,巡逻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甲胄摩擦声此起彼伏,连说话都压低着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走到中央最大的那顶营帐前,项伯停下脚步:“刘公请进,我去通报一声。”
帐帘掀起的瞬间,林缚瞥见里面的景象——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案几上摆着鼎、簋等礼器,十几个穿着铠甲的将军坐在两侧,个个目光如炬,正中间的主位上,坐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面若冠玉,眼神却带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不用问也知道是项羽。
**整理了一下袍角,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张良紧随其后,林缚低着头,跟在张良身后,眼角的余光却不敢放松,飞快地扫过帐内的每一个人。
他看见范增坐在项羽左手边,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正用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盯着**,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帐下还站着几个武士,手按在剑柄上,肌肉紧绷,显然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沛公远道而来,辛苦了!”项羽的声音像洪钟,带着股天生的威严,他指了指对面的案几,“坐。”
**躬身行礼,客客气气地坐下。张良和林缚站在他身后,樊哙则守在帐门口,像尊铁塔,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帐内的每一个人。
侍女们鱼贯而入,捧着酒壶和食器,在案几上一一摆好。酒是琥珀色的,盛在犀角杯里,泛着温润的光。肉是大块的烤肉,用青铜匕插着,还冒着热气。
“刘公先入咸阳,立下大功,”项羽端起酒杯,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敬你一杯。”
**连忙举杯,双手捧着,一饮而尽:“不敢当,都是托上将军的福。我入咸阳后,秋毫无犯,府库封存,就是等着上将军来接收呢。”
项羽“哼”了一声,没接话,自顾自地吃起肉来。帐内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只有咀嚼声和偶尔的酒液晃动声。
林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按照剧情,范增该开始使眼色了。他悄悄抬眼,果然看见范增正对着项羽使眼色,手里的玉佩都快捏碎了,可项羽却像没看见似的,只顾着和旁边的项庄说话。
范增急了,突然放下玉佩,对项庄使了个眼色。项庄站起身,拱手道:“军中无以为乐,末将愿舞剑助兴,博各位一笑。”
项羽挥了挥手:“可。”
林缚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来了,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项庄拔出长剑,剑身寒光闪闪,显然是柄利器。他走到帐中央,拱手行礼,然后开始舞剑。起初的动作还中规中矩,可渐渐地,剑锋越来越靠近**,寒光扫过**的案几,带起一阵冷风。
**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酒液洒出了几滴。
就在这时,樊哙突然从门口大步走进来,手里还拎着那柄铁盾,声音像打雷:“军中饮酒,岂能无壮士舞剑?末将愿与项将军共舞!”
项羽皱起眉,盯着樊哙:“你是谁?”
“在下樊哙,是沛公的参乘!”樊哙往前一步,铁盾“哐当”一声顿在地上,震得毡毯都颤了颤,“上将军宴请沛公,却让武士舞剑威胁,难道这就是楚人的待客之道?”
帐内顿时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樊哙身上。范增的脸都气白了,手在案几下使劲比划,想让项庄动手,可项庄被樊哙的气势镇住,一时竟不敢动。
项羽盯着樊哙看了半天,突然笑了:“倒是个壮士!赐酒!”
侍女连忙端上一大杯酒,樊哙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好酒!”
“再赐彘肩!”项羽又说。
这次端上来的是块生的猪腿,带着血丝。樊哙二话不说,拔出腰间的刀,把猪腿放在铁盾上,“咔嚓咔嚓”地剁着吃,满嘴是油,眼神却依旧凶狠地盯着帐内的武士,仿佛在说谁敢动一下试试。
林缚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历史的轨迹,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改变。樊哙的勇猛,果然镇住了场面。
项羽看着樊哙吃得兴起,突然问:“壮士还能饮否?”
“臣死且不怕,一杯酒算什么!”樊哙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大声道,“秦施**,天下皆反。怀王与诸将约,先入咸阳者为王。沛公先入咸阳,却秋毫无犯,还军霸上,就等着上将军来。如此大功,不仅没封赏,反而要遭人暗算,这难道是霸王该做的事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帐内的将军们都低下了头,连项羽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他摆了摆手:“壮士不必多言,坐吧。”
樊哙哼了一声,就在**旁边坐下,铁盾就放在脚边,随时准备动手。
范增见势不妙,偷偷对项伯使了个眼色,想让他圆场,可项伯却装作没看见,只顾着喝酒。范增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抓起案几上的玉佩,狠狠摔在地上,玉佩“啪”地一声碎成了几块。
项羽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又敬了**一杯。
林缚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范增的计谋失败,项羽又优柔寡断,这场鸿门宴,**应该能安全度过了。他悄悄摸了摸后腰的灯盏,冰凉的铜面让他安心了不少。
酒过三巡,**借口如厕,起身离席。张良对林缚使了个眼色,两人也跟了出去。樊哙见了,也拎着铁盾跟了出来。
帐外的风很凉,吹得人脑子清醒了不少。**靠在一棵老槐树上,大口喘着气,脸色发白:“好险……刚才项庄的剑,离我的脖子只有寸许。”
“沛公,此地不宜久留,”张良急道,“咱们得赶紧走!”
“可没告辞,会不会失礼?”**有些犹豫。
“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樊哙瓮声瓮气地说,“现在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还告辞什么!”
林缚点头附和:“樊将军说得对,范增肯定还会有后招,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咬了咬牙:“好!你们谁替我回去告辞?”
“我去,”张良道,“沛公带着樊将军和林小兄弟先走,我稍后就回。”他从怀里掏出一双白璧和一对玉斗,“这个给项羽,这个给范增,算是赔礼。”
**接过白璧,又看了看林缚:“你跟紧我。”
林缚点点头,跟着**和樊哙,沿着营寨的阴影往东门走。路上遇到巡逻的士兵,樊哙就上前交涉,说是沛公不胜酒力,先回去了,那些士兵见有樊哙这尊凶神在,也不敢多问,纷纷放行。
走到东门时,守将拦住了他们:“上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营。”
樊哙眼睛一瞪,按住刀柄:“沛公要走,你敢拦?”
守将被他的气势吓住,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路。
出了鸿门营寨,**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那片黑压压的营帐,长出了一口气:“总算出来了。”
三人催马疾驰,很快就把鸿门远远抛在了身后。阳光穿过云层,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小兄弟,这次多亏了你提醒,”**勒住马,回头对林缚笑道,“若不是你让我带樊哙来,后果不堪设想。”
林缚心里一阵唏嘘,他不过是照搬了史书,却没想到真的起到了作用。“是沛公洪福齐天,也是樊将军勇猛。”
樊哙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俺就是看不惯他们耍阴的。”
正说着,后面传来马蹄声,张良追了上来,手里还拿着那对玉斗。“沛公,我回来了。”
“项羽没为难你吧?”**问。
“没有,”张良摇摇头,“我把白璧献给项羽,他挺高兴的。至于范增,我把玉斗给他,他直接扔地上用剑砍碎了,还骂了句‘竖子不足与谋’。”
众人都笑了起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往霸上走的路上,林缚一直沉默着。他看着眼前这些鲜活的人,他们的命运在历史书上不过是寥寥数笔,可此刻,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生死抉择,都如此真实地在他眼前上演。他突然觉得,自已不再是一个旁观者,而是真真切切地走进了这段历史。
回到霸上营寨时,已是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士兵们见**平安归来,都欢呼起来,声音震耳欲聋。
**心情大好,让人摆了庆功宴。营帐里张灯结彩,士兵们轮番敬酒,樊哙喝得酩酊大醉,抱着酒坛唱着不成调的楚歌。**也多喝了几杯,脸上带着红光,和萧何、张良等人谈笑风生,商议着接下来的打算。
林缚坐在角落,没怎么喝酒,只是默默地吃着东西。他摸了摸后腰的灯盏,突然觉得它好像比之前烫了些。他悄悄解开布带,把灯盏掏出来看,只见灯座上的回纹又亮了起来,这次是柔和的绿色,像初春的草芽。
绿光中,隐约浮现出几个字:“咸阳宫,龙涎香。”
林缚的心猛地一跳。咸阳宫?龙涎香?这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这灯盏在指引他去做什么?
他抬头看向**,只见**正和萧何讨论着如何治理关中,脸上满是憧憬。林缚握紧了灯盏,绿光渐渐散去,只留下指尖的余温。
他不知道咸阳宫和龙涎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这盏灯绝不会无缘无故地给出提示。或许,他的使命还没完成,这场穿越之旅,还有更多的未知在等着他。
帐外的欢笑声和歌声传进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林缚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心里却升起一丝波澜。鸿门宴已经过去,但属于这个时代的风云变幻,才刚刚开始。而他,这只来自未来的蝴蝶,已经扇动了翅膀,接下来会引发怎样的风暴,谁也说不准。
夜渐渐深了,庆功宴还在继续。林缚悄悄退出营帐,站在月光下,望着咸阳的方向。那里,曾经是大秦帝国的心脏,如今,即将成为新的权力漩涡的中心。而他,似乎注定要走进那个漩涡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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