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从荣国府的泥沼,到诸天万界  |  作者:一只烟一杯酒一个人生  |  更新:2026-03-06
。,邢夫人正带着迎春站在廊下,说着什么。迎春穿着半旧的藕荷色袄儿,垂着头,安安静静地听,手里攥着一方帕子,攥得紧紧的。,脸上堆起笑来:“瑛哥儿来了?快进去吧,老**正念着呢。”,邢夫人摆摆手,又转过身去跟迎春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只看见迎春的头垂得更低了。,没说什么,抬脚往里走。,里头帘子一掀,探春走了出来。,衬得脸白白的,眉眼间带着笑,见了贾瑛,福了福身:“三哥哥来了。老**刚还问呢。”,侧身让她先过。探春也不推让,笑了笑,侧着身子从他旁边过去了,裙角扫过门槛,带起一阵淡淡的香风。
是***的味儿。

贾瑛掀帘子进去。

堂屋里暖烘烘的,熏笼里烧着上好的银炭,一点烟气都没有。老**已经起了,坐在临窗的大炕上,靠着大红金钱蟒引枕,手里拿着一串***,慢慢捻着。旁边站着鸳鸯,正端着一盏燕窝粥,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她。

王夫人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手里也端着一盏茶,却只是端着,不喝。见贾瑛进来,眼皮抬了抬,又垂下去。

贾瑛上前,恭恭敬敬地请了安。

老**咽下一口粥,拿帕子擦了擦嘴,这才抬眼看他。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停了一停,又落到他身上那件石青色的斗篷上。

那目光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贾瑛却觉得身上一沉。

“这斗篷,是宝玉的?”老**问。

贾瑛垂着眼,恭声答道:“是。方才在穿堂遇见二爷,二爷见我穿得单薄,硬给披上的。正想着回头就给他送回去。”

老**没接话,捻珠子的手也没停。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过了一会儿,老**忽然笑了,那笑淡淡的,像隔着一层纱:“宝玉这孩子,就是心热。对谁都好。”

王夫人接话道:“可不是。昨儿个还说要把自已的玉佩送给环儿呢,叫我说了一顿。东西是死的,情分是活的,可也不能太没分寸。”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可贾瑛听得明白。

“对谁都好”,是说宝玉没有嫡庶之分,是夸他心善。“太没分寸”,是说有人不该受这份好,是提醒他别忘了身份。

他站着,听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老**又喝了两口粥,摆摆手,鸳鸯便把碗撤了。又有丫鬟端上茶来,老**漱了口,净了手,这才重新靠回引枕上,看着贾瑛说:

“念书要紧,身子也要紧。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不必我说。”

贾瑛垂首:“是。老**教训得是。”

“去吧。一会儿该上学了。”

贾瑛应了声“是”,打了个千儿,退了出去。

掀帘子的时候,听见身后老**对王夫人说:“宝玉这孩子,昨儿个又闹着要吃荷叶羹,厨房那边预备下了没有?”

“预备下了。一大早就在熬汤。”

“嗯。他身子弱,经不得饿,你多留心。”

“是。”

帘子落下来,那些声音隔在里头,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贾瑛站在廊下,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一个激灵。他低头看看身上那件斗篷,想了想,还是没解下来。

出了荣庆堂,他没往东院走,而是绕到了后廊上。

后廊僻静,没什么人。他靠着廊柱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槐树叶子早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像无数只干瘦的手。

站了一会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人。

他没回头。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住了。过了一会儿,一个细细的声音响起来:“三哥哥。”

是探春。

贾瑛回过头,见她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抱着个小小的手炉,脸冻得红红的,一双眼睛却亮亮的,看着自已。

“三妹妹怎么出来了?”

探春没答话,走近几步,把手炉递过来:“给。”

贾瑛看看那手炉,又看看她,没接。

探春把手炉往他手里一塞,嘴里说着:“拿着吧。我屋里有的是。你看你手都冻青了,回头怎么写字?”

手炉是铜的,外头套着个锦缎的套子,暖烘烘的,一入手便有一股热意顺着手臂往上走。贾瑛握着那手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探春却已经转过身,看着那棵老槐树,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三哥哥,你说这树,明年还能发芽吗?”

贾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那光秃秃的枝丫,沉默了一会儿,说:“能。它根深。”

探春没回头,过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声:“是啊,根深。”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说话。

风吹过来,吹动探春鬓角的碎发。她抬手拢了拢,忽然转过头,看着贾瑛说:“三哥哥,昨儿个晚上,我听**屋里的金钏儿姐姐说,二姐姐的亲事,差不多定了。”

贾瑛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定了谁家?”

“说是大**娘家那边的人。具体的,还没定。”探春说着,声音低了下去,“二姐姐昨儿个一晚上没睡,今儿早上我见她,眼睛都是肿的。”

贾瑛没说话。

他知道迎春。荣国府的大姑娘,庶出,和他一样。比他更安静,更沉默,更会忍。忍到最后,忍成一块木头,任人摆布,没有一句怨言。

可忍到最后,还是要被嫁到不知什么地方去,嫁给不知什么人,继续忍。

“三哥哥。”探春忽然又开口,声音细细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说,咱们这样的人,将来,是不是都是一样的?”

贾瑛转过头,看着她。

她没看他,眼睛盯着那棵老槐树,眼眶微微有些红,却没让眼泪掉下来。那一点点红,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贾瑛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探春没再说话。

又站了一会儿,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往这边来的。探春飞快地抬手抹了抹眼角,转过身,脸上又挂起那副淡淡的笑,对贾瑛福了福身:“三哥哥,我先去了。回头见。”

说完,不等他答话,便沿着后廊匆匆走了。

贾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又低头看看手里那个手炉,握紧了,往东院走。

回到自已屋里,素云正坐在门槛上做针线。见他回来,忙站起来,看见他手里那个手炉,又看见他身上那件斗篷,愣了一下,没敢问,只低低地说:

“三爷,粥还温着,要不要用一点?”

贾瑛点点头,进了屋。

他把那件石青色的斗篷脱下来,仔仔细细叠好,放在床上。又把手炉放在桌上,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粳米粥,慢慢喝起来。

素云站在旁边,看着他那碗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贾瑛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说:三爷,这粥早凉了,我给您热热去。

可他不想热。凉的就凉的,凉了也能喝。喝下去,胃里也是凉的,凉着凉着,就惯了。

喝完了粥,他拿起书,翻开来,眼睛落在字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探春那句话。

“咱们这样的人,将来,是不是都是一样的?”

他想起迎春肿着的眼睛,想起母亲每夜每夜的咳嗽,想起自已七年如一日走过的那条抄手游廊。

一样吗?

也许吧。

可就算一样,他也得走。

他把书合上,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灰蒙蒙的天,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屋脊,看着那些屋脊上头飘着的几缕淡淡的炊烟。

站了很久。

直到素云在身后轻轻说:“三爷,该上学了。”

他才回过神来,关上窗户,拿起书袋,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床上那件石青色的斗篷,叠得整整齐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桌上那个手炉,铜光闪闪,还带着探春手上的温度。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外头的风还在吹,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把书袋往肩上挎了挎,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身后,荣国府层层叠叠的屋脊,在灰白的天光下,像一座沉默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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