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玄苦授了一套罗汉拳。,能把十九式从头打到尾。第五日,玄苦见他收势时气息绵长,比练了三年的师兄还稳。“你改了几处?三处。”萧峰垂手,“第七式‘仙人摘果’,肘沉两分,腰马更实。第十一式‘金刚捣臼’,落拳时气走阳维,不必强压丹田。”。“第十五式‘推窗望月’,弟子觉得……原式重心偏右,若遇左路敌袭,变招慢了一息。”。。第十五式的重心问题,他三十七岁时自已琢磨出来,从无人问过。
“你如何知道阳维脉的走法?”
“弟子不知。”萧峰答,“只是那样发力,肩背不酸。”
玄苦没有再问。
这半年,他不再问“谁教你的”。
他怕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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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七,斋堂。
萧峰打完早课,刚端起粥碗,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乔师弟,你这招‘金刚捣臼’是怎么打的?”
说话的是个浓眉少年,法号慧轮,比萧峰大三岁,在少林已待了七年。他压低声音:“我看了五天,你落拳时震脚声比旁人轻,但砖缝里的灰……”
他左右张望,凑近耳语:
“震出来三条裂纹。”
萧峰放下粥碗。
“师兄看错了。”
“我没看错。”慧轮把碗一推,学着他沉肘、落拳——没控制住,粥洒了半桌。
萧峰把抹布递过去。
“师兄为何想学这一式?”
慧轮擦着桌子,闷声道:“下月是罗汉堂小考。我练了三年,师父说我发力太硬。”
“师兄练一趟,我看看。”
慧轮眼睛一亮。四下无人,他起身拉开架势。
打完第十九式,收势。额上已见汗。
萧峰看了片刻。
“师兄起式时,肩井穴是松的。”
“当然要松。”
“但师兄一出手,肩井便紧。气行至此,如车遇隘口。”他伸出手,虚点在慧轮左肩,“此处留三分意,不必全力催发。力到七分,余三分做变招之备。”
慧轮怔住。
他练了七年,第一次有人跟他说:不必全力。
“那……那砖缝的裂纹……”
萧峰端起凉透的粥。
“师兄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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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小考,慧轮险胜。
他逢人便说乔师弟是武学奇才,被师兄们嘲笑——一个七岁孩子,懂什么发力?
慧轮不争辩。
但他每日早课结束,必去斋堂坐一炷香。
萧峰也每日在那里,喝一碗粥,不疾不徐。
两人说话不多。
偶尔,慧轮低声问一句发力,萧峰答三五字。
偶尔,两人对坐无言。
粥尽,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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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又雪。
玄苦把萧峰唤至禅房。
灯下,老僧面色比去年更瘦。
“峰儿,你来少林几年?”
“两年。”
“两年……”玄苦望着烛火,“你可知为师为何只授你拳脚,不授兵器?”
萧峰垂眸。
“弟子不知。”
玄苦沉默良久。
“去年今日,为师探你经脉。你可记得?”
“记得。”
“为师未曾对人说起。掌门师兄、戒律院、达摩院……无人知晓。”
萧峰抬眼。
烛火在玄苦眼底跳动。
“你可知为何?”
萧峰没有答。
玄苦替他说了:
“因为为师不知,你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
他顿住。
窗外的雪声忽然清晰起来。
“还是别的东西。”
禅房寂静。
萧峰跪坐如松。
“师父。”
“嗯。”
“弟子是契丹人。”
玄苦的手猛然攥紧念珠。
萧峰没有抬头。
“弟子不知师父何时会知,也不知旁人何时会知。但弟子知道,这两年来,师父授艺、护持、隐而不发……”
他顿了顿。
“已胜过血脉二字。”
玄苦闭上眼。
念珠在指间缓缓碾动。
“……你何时知晓?”
“第一日。”
玄苦睁眼。
萧峰的声音平稳:
“弟子不知何为契丹,何为**。只知乔三槐夫妇是弟子父母,师父是弟子师父。若有一日,此事压不住,弟子自会离去,不拖累少林。”
“但你仍是契丹人。”玄苦的声音低涩。
“是。”
“若江湖容不下你?”
“弟子便不入江湖。”
“若江湖寻至门前?”
萧峰抬起眼。
十七年后,那个雁门关外折箭自尽的萧峰,在这一刻、这个七岁孩子的眼睛里,还没有出生。
他说:
“那便是弟子自已的事。”
玄苦看着这双眼。
烛火燃尽,悄无声息。
“罢了。”
老僧起身,从架上取下一卷旧册。
“这是为师三十年前所录《易筋经》残篇,于你无用。但扉页有一篇行气法……”
他把册子放在萧峰膝前。
“为师当年也觉得胸闷。”
萧峰怔住。
玄苦背过身。
“去吧。”
萧峰叩首。
起身,推门。
雪涌进来,扑在他脚边。
他跨过门槛。
身后,苍老的声音追上来:
“峰儿。”
他停步。
“……为师不是怕你拖累少林。”
风雪太大,那后半句几乎听不清。
“为师是怕……少林不配做你的退路。”
萧峰没有回头。
他把册子拢进怀中。
走入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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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轮在斋堂门口蹲了一炷香。
看见萧峰从雪中走来,他腾地起身:
“今日粥凉了,我给你热……”
“不必。”
萧峰坐下,端起凉粥。
慧轮看了看他的脸,没再说话。
两人对坐。
窗外雪落无声。
萧峰把粥喝完。
放下碗。
“师兄。”
“嗯?”
“那**说,砖缝里的裂纹……”
慧轮凑近。
萧峰把碗推回去。
“是我震的。”
慧轮愣住。
然后咧嘴笑了:
“我就知道!”
他压低声音,得意洋洋:
“我嘴严,你放心。”
萧峰没答。
他把碗筷收好,起身。
走到门口,慧轮忽然喊:
“乔师弟!”
萧峰回头。
慧轮站在斋堂昏暗处,挠了挠头:
“那个……下月是小考,我打伏虎拳,有几式还是不太顺……”
萧峰看着这个浓眉少年。
两年了。
慧轮从不问他为什么七岁能看懂发力,不问他震裂砖缝是怎么办到的,不问他为何总是一个人喝凉粥。
他只是每日坐在对面。
挠头,问拳,咧嘴笑。
萧峰开口:
“明日卯时,演武场。”
慧轮眼睛一亮。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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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峰踏入风雪。
怀里的《易筋经》残篇贴着胸口,被体温焐得微热。
他想起玄苦那句话。
——为师是怕,少林不配做你的退路。
他攥紧册子。
脚下的雪,踩实了,便不再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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