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月昭昭

，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整个丞相府后宅漾开了喜悦的涟漪。，换上了熬得香糯的鸡丝粥和几样精致的小点心。两个丫鬟，一个**桃，一个叫夏竹，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眼睛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夫人一早就去佛堂还愿了！大公子散朝回来就直接往这儿赶呢！二公子今**该去校场，听说您醒了，马都没骑就跑回来了！”，苏清玥慢慢喝着粥，不动声色地吸收着信息。。父亲苏文渊官拜左相，是文官之首。母亲林氏出身江南清贵世家。大哥苏清砚，十七岁，已考中举人，正在备考明年春闱，性情沉稳。二哥苏清墨，十五岁，不爱文墨爱刀枪，目前在京郊大营历练，性格跳脱。还有一个三岁的幼弟苏清瑜，是姨娘所出，但养在母亲膝下，与自已感情甚笃。，人口简单，关系和睦——至少在表面和目前看来如此。
正想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清朗却刻意压低的声音：“小妹真醒了？”

帘子被猛地掀开。

率先闯入视线的是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着窄袖骑射服，腰束革带，头发高高束起，额上还带着薄汗，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几步就跨到床前，想伸手碰苏清玥又不敢，只咧着嘴傻笑：“玥儿！可吓死二哥了！还有哪儿不舒服？告诉二哥，二哥给你找全京城最好的大夫！”

这就是二哥苏清墨了。苏清玥记忆里，这位二哥是府里最闹腾也最护短的一个，原主落水，他差点把当时在场的仆役都揍一遍。

“二哥哥，我没事了。”苏清玥仰起脸，露出一个符合年龄的、依赖的笑容。

苏清墨松了口气，随即又虎起脸：“以后不许再去水边玩！听到没？想要什么鱼儿鸟儿，二哥给你捞，给你捉！”

正说着，又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青色直裰，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书卷气，但眼神温润，正是大哥苏清砚。他先对苏清墨道：“你小点声，妹妹才刚醒。”然后才看向苏清玥，目光仔细地在她脸上逡巡一圈，温声道：“醒了就好。可还有哪里不适？”

“没有，大哥哥。”苏清玥摇摇头。她能感觉到，这位大哥的关心更内敛，但同样真挚。

苏清砚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路过东街，买了你爱吃的桂花糖蒸栗粉糕。”

栗粉糕还带着温热，甜香丝丝缕缕飘出来。

紧接着，一个温柔急切的妇人声音传来：“我的玥儿！”母亲林氏快步进来，发髻微乱，眼圈泛红，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心肝儿，你可算醒了！真是菩萨保佑！”

怀抱温暖柔软，带着令人安心的馨香。苏清玥身体微微一僵，属于原主残存的依恋情绪和属于苏云清的复杂心绪交织在一起。她慢慢放松下来，小手环住母亲的脖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母亲，妹妹才好些，您别勒着她。”苏清砚轻声提醒。

林氏这才松开，却仍握着她的手不放，细细端详她的脸色，又连声问丫鬟饮食用药。

这时，门外又探进来一个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的脸颊，被奶嬷嬷牵着，怯生生地看过来。是三岁的苏清瑜。

“阿姐……”小家伙糯糯地叫了一声。

“瑜哥儿也惦记你呢，非要来看看。”奶嬷嬷笑道。

苏清玥朝他招招手。小家伙立刻挣脱嬷嬷的手，蹒跚着扑到床边，眼巴巴地看着她：“阿姐，痛痛飞走了吗？”

“飞走了。”苏清玥摸摸他的头。

苏清瑜立刻笑了，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一块被握得有些化了的芝麻糖，献宝似的递过来：“给阿姐吃，甜的，不苦。”

芝麻糖黏糊糊的，沾了他一手。苏清玥却接了过来，在母亲和哥哥们含笑的目光中，轻轻咬了一小口。

“甜。”她说。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温馨得近乎虚幻。

这就是苏家。是她笔下那个注定毁灭的家族。每一个人，都如此鲜活，如此真实地将爱意倾注在她这个“妹妹”、“女儿”身上。

苏清玥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底翻涌的暗流。

晚膳是在正院花厅用的。父亲苏文渊也回来了。

和苏清玥想象中严肃古板的丞相形象不同，苏文渊年近四十，面容清癯，留着短须，气质儒雅。见到她，严肃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亲自将她抱到特制的加高椅子上。

“我们玥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笑着，将一筷子剔好刺的鱼肉放进她碗里。

饭桌上，苏清墨手舞足蹈地讲着校场的趣事，苏清砚偶尔温和地补充或纠正，林氏含笑听着，不断给孩子们布菜。苏清瑜则努力地用勺子自已吃饭，吃得满脸米粒。

苏清玥安静地吃着，观察着。

她注意到，父亲虽然笑着，但眉宇间有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大哥偶尔会停下筷子，若有所思。就连跳脱的二哥，在父亲问起京营近日调动时，也收敛了笑容，回答得谨慎。

暗流，一直存在。只是被刻意隔绝在她这个“**”的世界之外。

家宴快结束时，管家苏忠在门外探头。苏文渊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温声道：“你们继续吃，为父有些事要处理。”

他起身离席，背影在灯火下显得有些沉重。

苏清玥用小勺子慢慢搅动着碗里的甜汤，忽然轻声开口，用懵懂的语气问：“爹爹不高兴吗？”

席间安静了一瞬。

林氏忙笑道：“爹爹是**重臣，事情多，累着了。玥儿乖，多吃些。”

苏清砚看着她，眼神温和：“妹妹别担心。”

苏清墨则直接拍拍**：“有哥哥们在呢！天塌下来二哥给你顶着！”

苏清玥点点头，没有再问。只是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深夜，苏清玥躺在柔软的被褥里，毫无睡意。

她听到窗外极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也听到隔着一道院墙，父亲书房的方向，似乎有低低的谈话声，持续了很久。

其中一句模糊的话，顺着夜风，飘进了她的耳朵。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是父亲的声音，充满了深深的倦意和一丝无奈。

苏清玥翻了个身，面朝里，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她的眼眸清澈冷静，没有一丝五岁孩童该有的懵懂。

活下去。

改变所有人的结局。

第一步，她需要真正了解这个家，了解这座府邸之外，那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暴，究竟从何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