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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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弦,萧景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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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牌作家“归鸟入林”的优质好文,《三更棋》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顾清弦萧景珩,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当真是格外寒。,小年夜的雪下到子时未停,将京城压成一方惨白的棋盘。,檐角垂着三尺冰凌,像倒悬的剑。。,袖口磨得泛白,正俯身在一方棋盘前。,边缘已开裂,上头却摆着副云子——黑子温润如墨玉,白子透亮似羊脂,与这破败屋子格格不入。?,指尖悬在半空。烛火一跳,影子在墙上颤了颤。“公子,”门外传来老仆嘶哑的声音,“亥时三刻了,该熄灯了。翰林院明日还有早值……”清弦没应。他的目光落在棋盘西北角——那里黑子已...
精彩试读
,雪止,化冻成水。,一声,一声,敲在青石板上,像更漏。,顾清弦已坐在值房最角落。《永徽年间科考录》,纸页泛黄,墨色黯淡。——那里本该有字,如今只剩一道极浅的裁痕,薄如刀锋。。“听说了么?北地举子昨夜围了礼部衙门!何止,江南学子也在贡院前静坐,手里举着‘南北公平’的旗!”
“当真是大胆啊!”
几个低品编修凑在廊下,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
顾清弦垂着眼,用一支秃笔蘸水,在废纸上默写《礼记·中庸》篇。
水痕浅浅,很快便干了。
也不知是做何事。
“顾修撰倒是清闲啊。”
一道阴影罩了下来,是礼部主事。
礼部主事姓赵名文康,四十许岁,圆脸短须,此刻却绷得紧。
他是太子门人,分管今年春闱誊录。
顾清弦起身行礼,袖口拂过纸面,将未干的水迹抹糊:“赵大人。”
“春闱在即,翰林院上下皆忙,顾修撰还有闲情练字?”赵文康瞥了眼那糊成一片的纸,嗤笑一声,“也是,七十八名的同进士,想来也担不起实务。”
这话刻薄。
永昌九年榜,三甲共八十人,顾清弦排在倒数第三。
同进士出身,在翰林院便是最低一档,专司誊抄校对。
顾清弦脸色白了一分,低咳两声:“下官……确无能。”
“知道就好。”赵文康从袖中抽出一卷名册,“今日起,你去东阁整理往年落卷。春闱结束前,不必来前院了。”
落卷,即落第举子的试卷。
堆放处紧邻茅厕,冬冷夏臭,向来是流放“不长眼”之人的地方。
也不知哪儿得罪这位大人了…
顾清弦接过名册,指尖冰凉:“……是。”
赵文康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似笑非笑:“对了,靖王殿下今日呈了‘南北调和疏’,主张增设边疆特科。你猜怎么着?北方那几个老顽固,竟都默许了。”
他盯着顾清弦:“顾修撰觉得,殿下这手棋,下得如何?”
值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冰棱化水声。
果然是发现了。
顾清弦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殿下……仁厚。”
“仁厚?”赵文康大笑,拂袖而去。
脚步声远了。
顾清弦缓缓坐下,抽出袖中帕子,一点点擦净指尖沾到的墨渍。
然后翻开那本《科考录》,在第七十二页的裁痕旁,用指甲极轻地划了一道竖线。
竖线穿过纸背,落在第七十三页某行字上:
“永徽三年春闱,北地举子王涣,策问卷有割裂痕,疑调换。”
他合上书,起身。
东阁果然阴冷。
霉味混着尘灰,一开门便扑了满面。数十口樟木箱堆到梁下,箱上贴着年份标签,最早可溯至太祖朝。
顾清弦点了盏油灯,挽起袖子,从最底层的永昌元年箱起手。
动作不急不缓,每取一卷,先拂尘,再展平,逐字看过,重新捆好。
遇到虫蛀破损的,便取纸补边,墨色要调得与旧卷一般无二。
是个技术活。
午时,小吏送来两个冷馒头,一碟咸菜。
他就在箱旁吃了,虽味道不甚好。碎屑用纸包好,塞回袖中。
未时三刻,门外传来细碎脚步声。
“顾修撰?”
声音轻柔,是个女子。
顾清弦抬头望去。
门口立着个穿青绿官袍的女史,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清冷,怀里抱着一摞新卷。
翰林院有两位女史,专司后宫文书传递,这位是谢清辞。
“谢女史。”顾清弦起身行礼。
“赵主事说,今年落卷也归置到这里。”谢清辞将卷册放在唯一干净的空箱上,目光扫过满屋尘灰,“大人……就一人整理?”
“是。”
她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递过来:“脸上有灰,擦擦吧。”
顾清弦一怔,接过帕子,却没擦,只握在手里:“谢女史可是从礼部来?”
“方才去送皇后娘**赏春诗稿。”谢清辞顿了顿,“路过仪制司时,听见里头吵得厉害。说是江南贡院递了联名状,要求彻查‘南北名额旧例’的来历。”
“联名状……”顾清弦看向窗外,“为首者,可是苏州举子沈砚?”
谢清辞眸光微动:“顾修撰如何得知?”
“沈砚,永昌八年应天府解元,当年因‘文风轻浮’被黜落。其父沈观,曾任国子监司业,十二年前因‘清流案’流放琼州。”顾清弦声音平静,“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四年。”
谢清辞盯着他:“顾修撰对旧案很熟?”
“同在翰林院,读过几卷旧档罢了。”顾清弦转身,继续理卷,“谢女史若无事,还请回吧。此处污秽,莫脏了衣裳。”
谢清辞却没走。
她走到另一口箱旁,抽出一卷,展开。是永昌五年的落卷,考生名叫陈延,策问题目是《论漕运利弊》。文章写得纵横捭阖,朱批却只有八个字:“言辞激切,非稳妥道。”
“陈延,”谢清辞忽然开口,“如今是扬州知府,去岁治水有功,刚调回京,任户部郎中。”
顾清弦动作未停。
“还有这个,永昌七年落卷,考生李恪,批语‘格局稍狭’。”她又抽一卷,“如今是御史台侍御史,上月刚**了兵部侍郎贪墨军械。”
她一连接着说了五六人。
皆是当年落第,如今却身居要职者。
最后,她抬起眼:“顾修撰,你说这些人若知道,当年黜落他们的考官,如今正在礼部主持春闱……会如何想?”
顾清弦终于转过身。
油灯昏黄的光里,两人对视。
一个一身旧袍满手尘灰,一个官袍整齐眉目清冷。
“谢女史,”顾清弦慢慢道,“此言何意?”
倒也是个聪明人物。
“意思很简单。”谢清辞走近两步,压低声音,“今年主考官三人:礼部尚书徐阁老、侍郎张焕、翰林学士周昀。徐阁老已七十三,目力不济,实则阅卷者是后两人。张焕是太子的人,周昀……虽标榜中立,但其妻族与太原王氏联姻。”
她顿了顿:“而太原王氏,是北方世家之首。”
顾清弦静静听着,不做表述。
“春闱历来糊名誊录,看似公平。但文章风格、用典习惯、笔锋走势,有心人一眼便知。”
谢清辞声音更轻,“若张、周二人暗中约定,将南方才子的卷子,刻意压到三甲末尾,或干脆黜落——北方世家便又能占七成名额。届时南方士子闹起来,他们只需推说‘文章不佳’,谁又能查?”
“谢女史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知道你是谁。”谢清辞直视他的眼睛,“顾文和的孙子,顾清弦。”
阁中死寂。
窗外忽有鸦雀掠过,“嘎”一声,撕破寂静。
顾清弦笑了。
那笑很淡,淡得像冬日的霜。
被识破了呢。
“谢女史,”他说,“十二年前,你父亲谢明允御史因**国舅贪墨,被贬崖州。途中染疫,未至便病故。那年你九岁,被没入宫中为婢,因识文断字,十七岁选入翰林院为女史。”
谢清辞脸色骤白。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借我的手,为父报仇?”顾清弦摇头,“可惜,我如今自身难保。”
“不。”谢清辞咬牙,“我不是要报仇。我是要真相——春闱若真如此不公,天下寒门子弟还有何望?我父亲当年拼死**的,不正是这般腐弊!”
她突然跪下:“顾公子,我知道你在谋划什么。那日靖王夜访,我在胡同口……看见了。”
顾清弦眼神终于动了。
他弯腰扶她,手指触到她衣袖时,极快地将一物塞入她掌心。
谢清辞低头。
是一枚木制小印,刻着个“渡”字。
“明日巳时,礼部仪制司会收到江南三百举子联名状。”顾清弦声音低如耳语,“届时张焕必会召誊录官紧急议事。我要你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将议事的时辰、地点、参与人名,抄一份,塞进东华门右侧第三块石砖的缝隙里。”
“给谁?”
“给需要的人。”
谢清辞攥紧那枚小印:“你……究竟在帮谁?靖王?还是南方士子?还是……”
顾清弦吹熄油灯。
阁内暗下来,只剩窗缝透进的微光,将他侧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忽的笑了一下。
“我帮的,是十二年前就该死,却没死成的顾清弦。”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风雪灌进来。
“也是九年前,本该中进士,却因‘避嫌’被黜落的沈砚。”
“是五年前,文章激切被压落的陈延。”
“是三年前,因‘格局稍狭’落第的李恪。”
他回头,最后看了谢清辞一眼:
“更是今年,此刻,正在风雪中赶考的万千寒门子弟。”
未时末,礼部仪制司。
张焕将茶盏重重一搁:“江南人这是要**!”
案上摊着那份联名状,三百个名字,密密麻麻,刺得人眼疼。
“大人息怒。”副手低声,“为首者沈砚,是沈观之子。沈观当年……可是顾文和的门生。”
“顾文和……”张焕眼神阴鸷,“那个老东西,死了十二年,阴魂不散啊…”
“还有,靖王殿下今日又递了折子,要求公开历年南北举子录取明细。”副手抹汗,“陛下……已经准了。”
“什么?!”张焕霍然起身。
窗外暮色渐沉。
远处贡院的轮廓隐在雪雾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谁也解决不了这头野兽,除非那位准了。
同一时刻,靖王府书房。
萧景珩盯着手中密报,眉头紧锁。
“殿下,”幕僚低声道,“江南联名状已至礼部,北方世家代表明日也将进宫面圣。双方剑拔弩张,春闱恐生变数。”
“沈砚……”萧景珩指尖敲着那个名字,“他怎敢挑这个时候闹?”
“据查,沈砚半月前曾与一人密会。”幕僚递上一张纸条,“在城南‘听雪茶楼’。”
“谁?如此大胆?”
“翰林院修撰,顾清弦。”
萧景珩猛地抬眼。
烛火噼啪一爆。
戌时,朱雀胡同。
顾清弦点亮油灯,铺开一张白纸。
纸上无字,只有纵横十九道,是他用尺子慢慢画出的棋枰。
他拈起一枚黑子,落在右上星位——这是张焕。
又一枚白子,落在左下小目——这是沈砚。
第三枚黑子,压在白子旁——这是北方世家。
**枚白子,远远隔开——这是靖王。
然后他停了停,从棋罐深处,摸出一枚玉色泛青的棋子。
那不是云子,是的“永昌玉棋”,前朝宫廷之物。
他将这枚青子,轻轻放在棋盘正中央——天元之位。
“该你了。”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轻声说。
窗外,更夫敲梆:
“戌时三更——关灯锁户,小心火烛——”
灯下,棋盘上棋子零落,尚未成局。
但若细看,那枚青子所在的天元,恰是所有势力的交汇点。
局势不妙。
当夜,礼部誊录院。
几名书吏正在赶工,将白日收来的试卷糊名、誊抄。
烛影摇动间,有人低语:
“听说没?今年上头有吩咐,凡是文章里带‘江河’‘烟雨’‘吴语’字样的,单独放一箱。”
“那是为何?”
“嘘——南人文章,多绮丽婉约。北人则雄浑厚重。分开放……才好‘酌情处置’啊。”
说话的书吏没注意到,窗外阴影里,立着个披斗篷的人。
那人静静听了半晌,无声离去。
雪地上留下一行浅浅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
子时,顾清弦吹熄油灯。
黑暗中,他摸到枕下那本《永徽年间科考录》,翻到第七十二页。
指尖抚过那道裁痕。
“祖父,”他对着虚空,极轻地说,“您当年没走完的棋……”
“我接着走。”
窗外风雪凄厉,如万鬼呜咽。
而棋盘上,那枚青色天元子,在黑暗里泛着幽微的光。
像一颗悄然落定的,心脏。
掌控全局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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