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窗外仍是魔域永恒不散的赤夜。。昨**命琴灵力耗损过巨,琴灵长风在她意识深处彻底沉寂,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灵息,像倦极沉睡的孩童。。,却多了一只青瓷盅。,轻轻揭盖。。,汤色清透,浮着几株她不识的魔域灵草。她自幼浸淫仙门丹道,只一眼便辨出——此方正对魔心裂痛,每一味,皆是三千年以上的稀世灵药。,一饮而尽。
滚烫暖意顺着喉间滚落,熨帖了三百年从未被人照料过的脾胃。
她没有问,是谁送来的。
符咒封死的窗缝里,漏进一线赤红天光。
云芷将空盅放回原处,抱琴起身。
今日,是百日之约的第一日。
她该去履约了。
正殿空旷,寂如永夜。
谢不逾坐于高位,一手支额,闭目养神。下方跪着的魔域长老正低声禀报边境军务,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惊扰尊上。
可云芷踏入殿门的那一瞬,他骤然睁眼。
“都退下。”
长老们鱼贯退去。
殿门在她身后轰然闭合。
谢不逾未看她,垂眸把玩着指间墨玉扳指,语气淡得如同闲谈:
“圣女倒是来得早。”
云芷不语,于殿中席地而坐,将古琴横放膝头,指尖轻触琴弦。
“请尊上近前。”
谢不逾动作一顿。
“……你在使唤谁?”
云芷抬眸,目光平静:
“三丈之外,琴音难入心脉。尊上是想疗伤,还是想与我论尊卑?”
殿内一寂。
谢不逾忽然低笑一声,意味难明。
他起身,一步步走下玉阶,墨色衣摆拂过她身侧,最终停在她身后。
“……这样?”
云芷没有回头。
“请尊上褪衣。”
谢不逾的气息明显一滞。
“……你说什么?”
云芷指尖轻拨琴弦,语气如常:
“魔心裂痕生于心口。琴音需直透皮骨,隔衣如隔山。”
身后久久无声。
云芷以为,他绝不会从命。
——下一瞬,却听见衣料轻响。
一袭外袍,落在她身侧。
她垂眸,指尖落弦。
琴音起时,谢不逾的呼吸骤然一沉。
她的指腹轻轻按在他心口,隔着一层薄衣,清晰触到那道狰狞裂痕——自心脉正中崩裂,绵延至左肋,三千年从未愈合。
那不是旧伤。
是活着的溃烂。
云芷垂眼,将一缕缕琴音渡入那道裂痕。
她听见他的心跳,急而乱。
她一言未发。
一曲终了,她收回手。
“今日至此。”
她抱琴起身,便要离去。
“站住。”
谢不逾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暗哑得不像他。
“你方才……在想什么。”
云芷没有转身。
“在想,尊上的伤,比我想象中更重。”
她顿了顿。
“还有——”
她轻轻垂眸。
“三千年来,无人为尊上渡音疗伤。是无人能,还是,无人问。”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云芷推门离去。
谢不逾独坐原地,抬手抚上心口。
那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不是仙魔相触该有的剧痛。
是暖的。
他阖眼。
……又来了。
云芷走出正殿时,天幕赤光微黯。
她沿着回廊缓步回偏殿。魔域建筑与仙门截然不同——无白玉雕栏,无凌云飞檐,只有玄黑巨石与沉寂幽火。
行过一面影壁,她脚步微顿。
壁上是新刻的剑痕。
锋芒凌厉,一气贯过三丈,入石三分,痕迹边缘犹带焦灼——分明是昨日所留。
她认得这剑意。
是谢不逾。
是何事,能让他失控至此?
她垂眸,继续前行。
——她未曾察觉,暗处有一双眼,正静静望着她。
回廊尽头,立着一位老者。
玄色长袍,须发皆白,面容刻满风霜。那是魔域大长老,三朝元老,曾随谢不逾征战八荒,平定魔域七十二城。
他身后的年轻侍从低声道:“长老,那便是仙门圣女。尊上将她安置在偏殿,日日亲去探视,符咒封窗……名为囚禁,实为庇护。”
大长老未应。
只望着云芷远去的背影,目色沉沉。
“……像。”
侍从一怔:“像谁?”
大长老没有回答。
他转身,步入阴影。
“传令影卫。百日内,她若踏出偏殿一步——”
他顿了顿。
“便当叛逃处置。”
云芷回到偏殿时,矮几上又多了一物。
不是药。
是一只白瓷香炉。
炉身尚温,香灰新燃。她俯身轻嗅,一缕极淡的甘苦漫入鼻息。
——安神香。
与昨夜一般无二。
与仙门藏经阁里,那缕陪伴她无数日夜的香气,一模一样。
云芷立在原地,指尖缓缓攥紧。
她忽然想起三百年里无数个深夜。藏经阁空无一人,她独坐角落翻阅古籍,案头永远燃着这样一炉安神香。
她从未问过,是谁添的香。
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缕香气会出现在魔域。
出现在——他的殿中。
长风在她意识里微弱苏醒,声音困倦:
“主人……这香……是他殿里的气息……”
云芷未答。
她跪坐下来,将香炉轻轻移至身前。
炉身温热,像另一个人的体温。
窗外赤夜沉沉。
她静坐许久,忽然低头,将那炉香拢入袖中。
——三百年无人问津的药,有人为她煎了。
——三百年无人续的香,有人为她燃了。
她闭上眼,心口莫名空落一片。
殿外。
谢不逾独坐暗处。
他望着偏殿窗棂透出的微弱烛火,望着那道跪坐的剪影,望着她将香炉拢入袖中的动作。
他读过的记忆里,曾有这样一幕——
仙门藏经阁。
少女蜷在角落,膝摊古籍,不知何时睡去。
烛火将烬。
有人自暗处走出,为她披上一件外袍,又添上一炉新香。
那人未留姓名。
那人甚至未让她醒来。
——那是十年前。
仙门圣女,还未成为祭品。
谢不逾阖眼。
他动用第二次读忆,从不是为了窥探。
他只是想知道,今夜为她煎的药、为她燃的香——
她会不会问一句,是谁。
可她什么也没问。
只是收下了。
像收下一件本就不配拥有的东西。
谢不逾睁眼,赤夜在他眼底落满寒霜。
他起身离去。
身后,偏殿烛火摇曳,一夜未熄。
——他未曾察觉。
自已心口那道三千年不曾愈合的裂痕边缘,正生出一缕极细、极淡的银白色微光。
那是仙力愈合的痕迹。
他渡了她,三千年无人可渡的痛。
她渡了他,三千年无人敢渡的伤。
——可他们,都还不知道。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