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很稳。，也不是苏清寒那种踏雪无痕的飘忽。，却依旧带着铁血味道的步伐——军中之人。。，黏腻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地上三具**的血腥味在狭小柴房里弥漫，浓得化不开。月光从破窗照进来，在血泊上反射出暗红色的光。。。
只有一种无声的对峙，隔着那扇薄薄的木门。陆沉能听见自已的心跳，能感受到手腕上第二道龙形纹身正在缓慢发烫——那条微睁龙眸的烛龙，似乎对门外的气息产生了某种反应。
三息。
五息。
十息。
就在陆沉几乎要主动破门而出的瞬间，门外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
“王大力。”
是叫那个杂役头子的名字。
陆沉没有回应。
门外沉默了片刻，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子时三刻已过，东西呢？”
东西。
指的是他的武脉，封在玉盒里的武脉。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已手腕上的龙纹，又看了看地上王大力那具死不瞑目的**。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里成型。
他深吸一口气，故意让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抖，模仿着王大力那略带沙哑的嗓音：
“出、出了点意外……”
门外立刻警惕：“什么意外？”
“那小子……那小子不对劲。”陆沉压着嗓子，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忍痛，“他临死反扑，伤了兄弟两个。您、您先进来搭把手，我一个人拖不动……”
沉默。
陆沉能想象门外那人此刻的表情——皱眉，怀疑，权衡。
但最终，贪婪战胜了警惕。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只穿着黑色军靴的脚先踏进来，靴子上沾着夜露和草屑。然后是一个身材精悍的中年男人，一身镇武司特有的玄色劲装，腰间佩刀，右手按在刀柄上。
他的目光先扫过柴房内。
三具**，满地鲜血。
然后落在“王大力”身上——陆沉背对着门，蹲在一具**旁，身上穿着王大力的杂役服，身形在昏暗光线下有七八分相似。
“废物。”中年男人啐了一口，大步走进来，“连个被废了武脉的小子都收拾不——”
话没说完。
因为陆沉转过了身。
月光正好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年轻却沾满血污的面孔，照出那双眼睛里冰冷刺骨的杀意。
中年男人瞳孔骤缩！
他反应极快，按在刀柄上的手瞬间发力，长刀出鞘半尺——
但陆沉比他更快。
不，不是陆沉快。
是那体内奔腾的金色光流快。
在转身的刹那，丹田处那条烛龙虚影猛地睁大眼睛！陆沉只觉双眼一阵灼痛，紧接着，整个世界变了。
慢。
一切都变慢了。
中年男人拔刀的动作，肌肉的收缩，刀刃划出鞘时的轨迹，甚至空气中扬起的微尘——都像是被放慢了十倍，清晰得纤毫毕现。
而在这缓慢的世界里，陆沉“看见”了更多东西。
他看见中年男人腰间玉佩上刻着的“镇武司百户”字样。
看见男人脖颈处一道陈年刀疤的走向。
看见男人右手虎口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还看见男人左袖里藏着一柄三寸长的短刃，刃口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所有这些信息，在电光石火间涌入脑海。
然后陆沉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扑去，扑进中年男人怀中。这个动作完全出乎对方预料——按常理，面对拔刀的敌人，第一反应都该是后退拉开距离。
但陆沉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或者说，此刻驱动他身体的，不是理智，是那条苏醒的烛龙赋予他的、近乎野兽般的战斗本能。
嗤！
陆沉左手扣住中年男人拔刀的右手手腕，拇指精准按在某个穴位上。男人整条手臂一麻，出鞘半尺的刀硬生生卡住。
同时，陆沉右手握着从王大力那里夺来的朴刀，自下而上，捅向男人左肋。
那里是甲胄的缝隙。
是刚才烛龙之眼“看见”的破绽。
“你——”中年男人惊怒交加，左手袖中短刃滑出，反手刺向陆沉咽喉。
但陆沉仿佛早就知道他会这样反击。
捅出的朴刀在中途变向，向上撩起，精准格开短刃。火星迸溅的瞬间，陆沉右膝提起，狠狠撞在男人小腹。
砰！
闷响。
中年男人闷哼一声，身体弓成虾米。陆沉趁势夺过他右手的刀，刀柄反转，用刀柄末端狠狠砸在男人后颈。
又是一声闷响。
男人眼睛一翻，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等陆沉喘着粗气退开两步时，中年男人已经昏迷在地，而他手中多了一把镇武司制式长刀，一柄淬毒短刃，还有一块百户腰牌。
手腕上，第二道龙形纹身滚烫。
那行小字在视野里浮现：
亲手终结生命：1/10
烛龙之力觉醒度：0.5%
能力解锁：烛龙之眼（初级）
效果：动态视力强化，可捕捉敌人动作轨迹，看破部分弱点
持续时间：三息
冷却时间：十二时辰
三息。
刚才那慢放的世界，只持续了三息。但就是这三息，让他完成了一次近乎不可能的逆袭——以未入武道的废脉之身，击晕了一名镇武司百户。
虽然占了偷袭和信息差的便宜，但依然不可思议。
陆沉盯着地上的中年男人，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怕。
是兴奋。
那种力量在体内奔涌的感觉，那种掌控生死的**，像毒药一样侵蚀着他的理智。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追求武道极致——这种强大，确实让人着迷。
但他很快压下这股躁动。
弯腰，搜身。
除了腰牌和武器，中年男人怀里还有一个小巧的玉盒，盒盖上刻着复杂的纹路，隐隐有灵气波动。陆沉尝试打开，发现盒子被某种禁制封印，强行开启只会毁掉里面的东西。
应该就是用来装武脉的容器。
此外，还有一封密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
“子时三刻，杂役处柴房，取姬氏子武脉。得手后速至后山乱葬岗第三座无碑坟，有人接应。”
落款处，是一个朱红色的指印。
没有名字。
但陆沉盯着那个指印，心脏忽然狠狠一跳。
这个指印的纹理……他见过。
白天在刑场，那个监斩的紫袍宗师扔下令牌时，他瞥见那人右手拇指上有一道独特的疤痕，像是一条扭曲的蜈蚣。
而这个指印的纹理，正好在拇指位置，有一处细微的缺损。
吻合。
所以今夜要抽他武脉的，不止青云剑宗。
还有镇武司。
或者说，是镇武司里某位大人物，与青云剑宗里某位大人物，达成了某种交易。而他陆沉，就是交易的商品。
“呵……”
陆沉低笑出声，笑声在血腥弥漫的柴房里显得格外瘆人。
父亲说得对。
这青云剑宗，从来不是什么避难所。
是另一个刑场。
只不过刑具从鬼头刀，换成了抽脉剥髓的玉盒。
他站起身，开始处理现场。
三具杂役的**，一个昏迷的镇武司百户。柴房里的血腥味浓得呛人，天亮之前肯定会被人发现。
拖时间。
必须拖到天亮之后。
陆沉先扒下中年男人的外衣，撕成布条，将人牢牢捆住，又塞住嘴巴，扔到柴堆后面藏好。然后他蹲下身，用刀尖蘸着血，在地上写了几个字：
“武脉已取，按约送往乱葬岗。”
字迹故意模仿王大力那种粗劣的笔画。
做完这些，他脱下身上沾血的外衣，换回自已原本那套粗布衣裳，又将镇武司的刀和短刃藏在柴堆深处。玉盒和密信贴身收好。
最后，他看了一眼窗外。
月上中天，子时已过。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时间够了。
陆沉推开柴房门，闪身出去，反手将门轻轻掩上。门外是一条青石板小路，通向杂役院深处。更深露重，四下无人。
但他没有往杂役院走。
而是转身，朝着青云剑宗后山的方向。
乱葬岗。
第三座无碑坟。
他想看看，接应的人是谁。
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如果交不出武脉，那些人会是什么反应。
山风很冷。
陆沉裹紧单薄的衣裳，沿着记忆里的方向前进。白天苏清寒带他上山时，他曾瞥见后山有一片荒坟，墓碑东倒西歪，应该就是乱葬岗。
路越走越荒。
两侧的屋舍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树林和乱石。月光被树影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偶尔有夜鸟惊飞，扑棱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陆沉走得很小心。
烛龙之眼已经进入冷却，他现在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但那种对危险的直觉，却比以往敏锐了许多——手腕上的龙纹在微微发烫，像是一种预警。
大约走了一炷香时间。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荒坟出现在山坡下，歪歪斜斜的墓碑像是一排排沉默的牙齿，啃噬着惨白的月光。坟冢大多残破，有些连棺材板都露了出来，在夜风里发出嘎吱的响声。
第三座无碑坟。
陆沉数过去，在一座相对完整的土坟前停下。
坟前没有碑，没有祭品，只有一株枯死的老槐树，枝桠像鬼手一样伸向天空。
他等了等。
四周只有风声。
又等了半盏茶时间。
就在陆沉以为不会有人来的时候，枯槐后面，缓缓转出一个人影。
白衣。
如雪的白衣，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苏清寒。
她手里提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笼里烛火摇曳，映得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明明灭灭。浅灰色的瞳孔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幽深，正静静地看着陆沉。
四目相对。
陆沉的心脏骤然收紧。
但下一秒，他强迫自已放松下来，甚至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师姐也来赏月？”
苏清寒没笑。
她提着灯笼，一步步走近。灯笼的光圈慢慢笼罩住陆沉，也照亮了他脸上未擦干净的血迹，和衣裳上溅到的暗红。
“王大力死了。”她说，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是吗？”陆沉故作惊讶，“怎么死的？”
“被人一刀封喉。另外两个杂役，一个开膛破肚，一个后背穿胸。”苏清寒盯着他的眼睛，“柴房里还有打斗痕迹，以及……镇武司百户制式军靴的脚印。”
陆沉默然。
“镇武司的人呢？”苏清寒问。
“不知道。”陆沉说，“我睡到一半听见动静，躲在柴堆后面。等没声音了才出来，就看见满地**，吓得赶紧跑出来了。”
很拙劣的谎言。
但苏清寒没有戳穿。
她只是静静看了他几息，然后轻声说：“你父亲给我的那枚玉佩，还在吗？”
陆沉下意识按住胸口。
玉佩贴身藏着，还带着体温。
“在。”
“拿出来。”
陆沉犹豫了一瞬，还是从怀里取出玉佩。白玉质地，雕着简单的云纹，正中刻着一个古体的“姬”字。
苏清寒接过玉佩，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陆沉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她握住玉佩，用力一捏！
咔嚓。
玉佩应声碎裂。
但在碎裂的玉屑中，一点金光乍现，迅速没入苏清寒掌心。她闷哼一声，脸色白了白，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师姐你——”
“这是你父亲留在我体内的禁制。”苏清寒擦掉嘴角的血，声音有些虚弱，“他用最后的力量给我下了咒，让我必须护你周全。现在，我破了这咒。”
她抬起头，浅灰色的瞳孔里映着灯笼的火光，也映着陆沉错愕的脸。
“所以从此刻起，我不再欠你父亲什么。”
“下次见面，我或许会杀你。”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陆沉脱口而出。
苏清寒脚步一顿。
“为什么？”陆沉盯着她的背影，“既然要杀我，为什么白天要救我？既然救我，为什么现在又要说这种话？”
苏清寒没有回头。
夜风吹起她雪白的衣袂，在月光下像一只即将飞走的鹤。
“因为我是青云剑宗弟子。”她说，声音里有一丝陆沉听不懂的疲惫，“而我的师父，青云剑宗宗主，要我取你武脉。”
“那你现在就可以取。”陆沉上前一步，“我就在这儿。”
苏清寒终于转过身。
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陆沉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了某种类似挣扎的情绪。很淡，但确实存在。
“你体内有东西。”她忽然说。
陆沉心头一跳。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很危险。”苏清寒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尽管衣袖遮着，但她仿佛能看见那两道龙形纹身，“师父要你的武脉，或许不是为了炼药，而是为了封印你体内的东西。”
“那你呢？”陆沉问，“你想要什么？”
苏清寒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陆沉以为她不会回答。
然后她说：
“我想要你活着。”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至少，在弄清楚那是什么之前，活着。”
说完这句话，她抬手将灯笼递给陆沉。
“拿着。后山夜里常有瘴气，这盏灯***。”
陆沉接过灯笼。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感觉到苏清寒的手很凉，凉得像冰。
“天亮后，宗门会彻查杂役处命案。”苏清寒收回手，重新恢复那副清冷模样，“你是最大嫌疑人。要想活命，只有一个办法——”
她看向乱葬岗深处。
“往前三里，有一座废弃的祖师祠堂。祠堂底下有密道，通向山外。”
“现在就走。永远别回来。”
陆沉握紧灯笼提杆。
木质的提杆上，还残留着苏清寒掌心的温度——或者说，寒意。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又问了一次。
这次苏清寒回答得很快：
“我不是在帮你。”
“我是在帮我自已。”
她最后看了陆沉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陆沉多年后都忘不掉。然后白衣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陆沉一人，提着白纸灯笼，站在乱葬岗的坟冢之间。
夜风呜咽。
像是无数亡魂在哭。
陆沉低头看向手中的灯笼，烛火在纸罩里摇曳，照亮脚下方寸之地。他又看向苏清寒消失的方向，看向青云剑宗那灯火通明的山巅。
然后他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帮我？”
“帮你自已？”
他一边笑，一边提着灯笼，转身——
不是朝着苏清寒指的祖师祠堂方向。
而是朝着青云剑宗山门的方向。
一步一步，往回走。
手腕上，两道龙形纹身同时发烫。第一道应龙纹的龙尾处，那行小字不知何时已经更新：
死亡威胁感知：高
建议立即逃离
宿主选择：否
应龙之力觉醒度提升至3%
获得临时能力：气息隐匿（持续一个时辰）
陆沉无视了那些字。
他只是提着灯笼，走在惨白的月光下，走在荒坟乱冢之间。
父亲死了。
救命恩人说要杀他。
整个宗门，整个镇武司，甚至整个天下，都想要他体内那条所谓的“武脉”。
那他就偏要给吗？
“师姐。”
陆沉轻声自语，像是说给那个已经远去的白衣女子听，又像是说给自已听：
“你让我逃。”
“可我父亲教过我——”
“姬氏子孙，可以死，不能逃。”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
前方，青云剑宗的山门在夜色中巍峨矗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陆沉提着灯笼，朝着巨兽的咽喉，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只有一种无声的对峙，隔着那扇薄薄的木门。陆沉能听见自已的心跳，能感受到手腕上第二道龙形纹身正在缓慢发烫——那条微睁龙眸的烛龙，似乎对门外的气息产生了某种反应。
三息。
五息。
十息。
就在陆沉几乎要主动破门而出的瞬间，门外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
“王大力。”
是叫那个杂役头子的名字。
陆沉没有回应。
门外沉默了片刻，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子时三刻已过，东西呢？”
东西。
指的是他的武脉，封在玉盒里的武脉。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已手腕上的龙纹，又看了看地上王大力那具死不瞑目的**。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里成型。
他深吸一口气，故意让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抖，模仿着王大力那略带沙哑的嗓音：
“出、出了点意外……”
门外立刻警惕：“什么意外？”
“那小子……那小子不对劲。”陆沉压着嗓子，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忍痛，“他临死反扑，伤了兄弟两个。您、您先进来搭把手，我一个人拖不动……”
沉默。
陆沉能想象门外那人此刻的表情——皱眉，怀疑，权衡。
但最终，贪婪战胜了警惕。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只穿着黑色军靴的脚先踏进来，靴子上沾着夜露和草屑。然后是一个身材精悍的中年男人，一身镇武司特有的玄色劲装，腰间佩刀，右手按在刀柄上。
他的目光先扫过柴房内。
三具**，满地鲜血。
然后落在“王大力”身上——陆沉背对着门，蹲在一具**旁，身上穿着王大力的杂役服，身形在昏暗光线下有七八分相似。
“废物。”中年男人啐了一口，大步走进来，“连个被废了武脉的小子都收拾不——”
话没说完。
因为陆沉转过了身。
月光正好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年轻却沾满血污的面孔，照出那双眼睛里冰冷刺骨的杀意。
中年男人瞳孔骤缩！
他反应极快，按在刀柄上的手瞬间发力，长刀出鞘半尺——
但陆沉比他更快。
不，不是陆沉快。
是那体内奔腾的金色光流快。
在转身的刹那，丹田处那条烛龙虚影猛地睁大眼睛！陆沉只觉双眼一阵灼痛，紧接着，整个世界变了。
慢。
一切都变慢了。
中年男人拔刀的动作，肌肉的收缩，刀刃划出鞘时的轨迹，甚至空气中扬起的微尘——都像是被放慢了十倍，清晰得纤毫毕现。
而在这缓慢的世界里，陆沉“看见”了更多东西。
他看见中年男人腰间玉佩上刻着的“镇武司百户”字样。
看见男人脖颈处一道陈年刀疤的走向。
看见男人右手虎口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还看见男人左袖里藏着一柄三寸长的短刃，刃口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所有这些信息，在电光石火间涌入脑海。
然后陆沉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扑去，扑进中年男人怀中。这个动作完全出乎对方预料——按常理，面对拔刀的敌人，第一反应都该是后退拉开距离。
但陆沉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或者说，此刻驱动他身体的，不是理智，是那条苏醒的烛龙赋予他的、近乎野兽般的战斗本能。
嗤！
陆沉左手扣住中年男人拔刀的右手手腕，拇指精准按在某个穴位上。男人整条手臂一麻，出鞘半尺的刀硬生生卡住。
同时，陆沉右手握着从王大力那里夺来的朴刀，自下而上，捅向男人左肋。
那里是甲胄的缝隙。
是刚才烛龙之眼“看见”的破绽。
“你——”中年男人惊怒交加，左手袖中短刃滑出，反手刺向陆沉咽喉。
但陆沉仿佛早就知道他会这样反击。
捅出的朴刀在中途变向，向上撩起，精准格开短刃。火星迸溅的瞬间，陆沉右膝提起，狠狠撞在男人小腹。
砰！
闷响。
中年男人闷哼一声，身体弓成虾米。陆沉趁势夺过他右手的刀，刀柄反转，用刀柄末端狠狠砸在男人后颈。
又是一声闷响。
男人眼睛一翻，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等陆沉喘着粗气退开两步时，中年男人已经昏迷在地，而他手中多了一把镇武司制式长刀，一柄淬毒短刃，还有一块百户腰牌。
手腕上，第二道龙形纹身滚烫。
那行小字在视野里浮现：
亲手终结生命：1/10
烛龙之力觉醒度：0.5%
能力解锁：烛龙之眼（初级）
效果：动态视力强化，可捕捉敌人动作轨迹，看破部分弱点
持续时间：三息
冷却时间：十二时辰
三息。
刚才那慢放的世界，只持续了三息。但就是这三息，让他完成了一次近乎不可能的逆袭——以未入武道的废脉之身，击晕了一名镇武司百户。
虽然占了偷袭和信息差的便宜，但依然不可思议。
陆沉盯着地上的中年男人，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怕。
是兴奋。
那种力量在体内奔涌的感觉，那种掌控生死的**，像毒药一样侵蚀着他的理智。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追求武道极致——这种强大，确实让人着迷。
但他很快压下这股躁动。
弯腰，搜身。
除了腰牌和武器，中年男人怀里还有一个小巧的玉盒，盒盖上刻着复杂的纹路，隐隐有灵气波动。陆沉尝试打开，发现盒子被某种禁制封印，强行开启只会毁掉里面的东西。
应该就是用来装武脉的容器。
此外，还有一封密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
“子时三刻，杂役处柴房，取姬氏子武脉。得手后速至后山乱葬岗第三座无碑坟，有人接应。”
落款处，是一个朱红色的指印。
没有名字。
但陆沉盯着那个指印，心脏忽然狠狠一跳。
这个指印的纹理……他见过。
白天在刑场，那个监斩的紫袍宗师扔下令牌时，他瞥见那人右手拇指上有一道独特的疤痕，像是一条扭曲的蜈蚣。
而这个指印的纹理，正好在拇指位置，有一处细微的缺损。
吻合。
所以今夜要抽他武脉的，不止青云剑宗。
还有镇武司。
或者说，是镇武司里某位大人物，与青云剑宗里某位大人物，达成了某种交易。而他陆沉，就是交易的商品。
“呵……”
陆沉低笑出声，笑声在血腥弥漫的柴房里显得格外瘆人。
父亲说得对。
这青云剑宗，从来不是什么避难所。
是另一个刑场。
只不过刑具从鬼头刀，换成了抽脉剥髓的玉盒。
他站起身，开始处理现场。
三具杂役的**，一个昏迷的镇武司百户。柴房里的血腥味浓得呛人，天亮之前肯定会被人发现。
拖时间。
必须拖到天亮之后。
陆沉先扒下中年男人的外衣，撕成布条，将人牢牢捆住，又塞住嘴巴，扔到柴堆后面藏好。然后他蹲下身，用刀尖蘸着血，在地上写了几个字：
“武脉已取，按约送往乱葬岗。”
字迹故意模仿王大力那种粗劣的笔画。
做完这些，他脱下身上沾血的外衣，换回自已原本那套粗布衣裳，又将镇武司的刀和短刃藏在柴堆深处。玉盒和密信贴身收好。
最后，他看了一眼窗外。
月上中天，子时已过。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时间够了。
陆沉推开柴房门，闪身出去，反手将门轻轻掩上。门外是一条青石板小路，通向杂役院深处。更深露重，四下无人。
但他没有往杂役院走。
而是转身，朝着青云剑宗后山的方向。
乱葬岗。
第三座无碑坟。
他想看看，接应的人是谁。
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如果交不出武脉，那些人会是什么反应。
山风很冷。
陆沉裹紧单薄的衣裳，沿着记忆里的方向前进。白天苏清寒带他上山时，他曾瞥见后山有一片荒坟，墓碑东倒西歪，应该就是乱葬岗。
路越走越荒。
两侧的屋舍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树林和乱石。月光被树影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偶尔有夜鸟惊飞，扑棱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陆沉走得很小心。
烛龙之眼已经进入冷却，他现在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但那种对危险的直觉，却比以往敏锐了许多——手腕上的龙纹在微微发烫，像是一种预警。
大约走了一炷香时间。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荒坟出现在山坡下，歪歪斜斜的墓碑像是一排排沉默的牙齿，啃噬着惨白的月光。坟冢大多残破，有些连棺材板都露了出来，在夜风里发出嘎吱的响声。
第三座无碑坟。
陆沉数过去，在一座相对完整的土坟前停下。
坟前没有碑，没有祭品，只有一株枯死的老槐树，枝桠像鬼手一样伸向天空。
他等了等。
四周只有风声。
又等了半盏茶时间。
就在陆沉以为不会有人来的时候，枯槐后面，缓缓转出一个人影。
白衣。
如雪的白衣，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苏清寒。
她手里提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笼里烛火摇曳，映得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明明灭灭。浅灰色的瞳孔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幽深，正静静地看着陆沉。
四目相对。
陆沉的心脏骤然收紧。
但下一秒，他强迫自已放松下来，甚至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师姐也来赏月？”
苏清寒没笑。
她提着灯笼，一步步走近。灯笼的光圈慢慢笼罩住陆沉，也照亮了他脸上未擦干净的血迹，和衣裳上溅到的暗红。
“王大力死了。”她说，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是吗？”陆沉故作惊讶，“怎么死的？”
“被人一刀封喉。另外两个杂役，一个开膛破肚，一个后背穿胸。”苏清寒盯着他的眼睛，“柴房里还有打斗痕迹，以及……镇武司百户制式军靴的脚印。”
陆沉默然。
“镇武司的人呢？”苏清寒问。
“不知道。”陆沉说，“我睡到一半听见动静，躲在柴堆后面。等没声音了才出来，就看见满地**，吓得赶紧跑出来了。”
很拙劣的谎言。
但苏清寒没有戳穿。
她只是静静看了他几息，然后轻声说：“你父亲给我的那枚玉佩，还在吗？”
陆沉下意识按住胸口。
玉佩贴身藏着，还带着体温。
“在。”
“拿出来。”
陆沉犹豫了一瞬，还是从怀里取出玉佩。白玉质地，雕着简单的云纹，正中刻着一个古体的“姬”字。
苏清寒接过玉佩，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陆沉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她握住玉佩，用力一捏！
咔嚓。
玉佩应声碎裂。
但在碎裂的玉屑中，一点金光乍现，迅速没入苏清寒掌心。她闷哼一声，脸色白了白，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师姐你——”
“这是你父亲留在我体内的禁制。”苏清寒擦掉嘴角的血，声音有些虚弱，“他用最后的力量给我下了咒，让我必须护你周全。现在，我破了这咒。”
她抬起头，浅灰色的瞳孔里映着灯笼的火光，也映着陆沉错愕的脸。
“所以从此刻起，我不再欠你父亲什么。”
“下次见面，我或许会杀你。”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陆沉脱口而出。
苏清寒脚步一顿。
“为什么？”陆沉盯着她的背影，“既然要杀我，为什么白天要救我？既然救我，为什么现在又要说这种话？”
苏清寒没有回头。
夜风吹起她雪白的衣袂，在月光下像一只即将飞走的鹤。
“因为我是青云剑宗弟子。”她说，声音里有一丝陆沉听不懂的疲惫，“而我的师父，青云剑宗宗主，要我取你武脉。”
“那你现在就可以取。”陆沉上前一步，“我就在这儿。”
苏清寒终于转过身。
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陆沉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了某种类似挣扎的情绪。很淡，但确实存在。
“你体内有东西。”她忽然说。
陆沉心头一跳。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很危险。”苏清寒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尽管衣袖遮着，但她仿佛能看见那两道龙形纹身，“师父要你的武脉，或许不是为了炼药，而是为了封印你体内的东西。”
“那你呢？”陆沉问，“你想要什么？”
苏清寒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陆沉以为她不会回答。
然后她说：
“我想要你活着。”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至少，在弄清楚那是什么之前，活着。”
说完这句话，她抬手将灯笼递给陆沉。
“拿着。后山夜里常有瘴气，这盏灯***。”
陆沉接过灯笼。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感觉到苏清寒的手很凉，凉得像冰。
“天亮后，宗门会彻查杂役处命案。”苏清寒收回手，重新恢复那副清冷模样，“你是最大嫌疑人。要想活命，只有一个办法——”
她看向乱葬岗深处。
“往前三里，有一座废弃的祖师祠堂。祠堂底下有密道，通向山外。”
“现在就走。永远别回来。”
陆沉握紧灯笼提杆。
木质的提杆上，还残留着苏清寒掌心的温度——或者说，寒意。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又问了一次。
这次苏清寒回答得很快：
“我不是在帮你。”
“我是在帮我自已。”
她最后看了陆沉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陆沉多年后都忘不掉。然后白衣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陆沉一人，提着白纸灯笼，站在乱葬岗的坟冢之间。
夜风呜咽。
像是无数亡魂在哭。
陆沉低头看向手中的灯笼，烛火在纸罩里摇曳，照亮脚下方寸之地。他又看向苏清寒消失的方向，看向青云剑宗那灯火通明的山巅。
然后他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帮我？”
“帮你自已？”
他一边笑，一边提着灯笼，转身——
不是朝着苏清寒指的祖师祠堂方向。
而是朝着青云剑宗山门的方向。
一步一步，往回走。
手腕上，两道龙形纹身同时发烫。第一道应龙纹的龙尾处，那行小字不知何时已经更新：
死亡威胁感知：高
建议立即逃离
宿主选择：否
应龙之力觉醒度提升至3%
获得临时能力：气息隐匿（持续一个时辰）
陆沉无视了那些字。
他只是提着灯笼，走在惨白的月光下，走在荒坟乱冢之间。
父亲死了。
救命恩人说要杀他。
整个宗门，整个镇武司，甚至整个天下，都想要他体内那条所谓的“武脉”。
那他就偏要给吗？
“师姐。”
陆沉轻声自语，像是说给那个已经远去的白衣女子听，又像是说给自已听：
“你让我逃。”
“可我父亲教过我——”
“姬氏子孙，可以死，不能逃。”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
前方，青云剑宗的山门在夜色中巍峨矗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陆沉提着灯笼，朝着巨兽的咽喉，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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