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界皆我

，刺目的白光晃得他睁不开眼，鼻腔里灌满了消毒水的味道，耳边是规律的“滴滴”输液声，还有隐约的鼾声在不远处响起。，适应了光线后，才看清自已躺在病床上，手上插着输液管，头顶挂着输液袋，身上的外套早被脱掉，换了件蓝白相间的病号服，领口松垮地敞着。，下意识抬手摸向口袋——指尖隔着病号服的薄布，触到了那片熟悉的黄符，被妥帖地塞在贴身的内衣口袋里，半点没丢。，给他换衣服时见符纸攥的很紧，便将其贴身存放。，看见隔壁病床上躺着个白发小老头，正睡得沉。，床尾却传来一阵轻动——原来那儿趴着个陌生女人，许是睡得不深，一听见动静便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随即又被焦急填满，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名名，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眉头下意识蹙起。“名名”这称呼黏腻又陌生，让他浑身不自在，可看着女人关切的眼神，还是强压下疑惑，客气地问：“**，请问您是？”
女人脸上的喜色骤然僵住，瞳孔微微放大，满是错愕和慌乱。她指尖发颤地抚上他的脸颊，声音都带了哭腔：“名名，我是**啊！你咋不认识我了？上周你还跟家里视频，说哈市天冷，让我给你寄件厚棉袄，还念叨着想吃我做的酸菜炖排骨，忘了？”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哭声不算尖锐，却满是绝望，瞬间惊动了门外。一个提着铝制暖水壶的中年男人快步冲进来，嗓门洪亮又急切：“小红，咋了？出啥事儿了？”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就撞上了床上一脸茫然的莫名，手里的暖水壶“哐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热水溅湿了裤脚也顾不上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一把攥住莫名的手——掌心的老茧和急切的温度，透过皮肤传了过来。

“儿子，你醒了？”男人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头还疼不疼？是不是哪儿难受？跟爸说！”

莫名看着眼前这对自称“父母”的夫妻：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色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乱糟糟的；女人烫着过时的卷发，鬓角有几缕白发，脸上满是泪痕。他们的眉眼间带着市井百姓的朴实，可他的脑子像被浓雾死死裹住，拼命扒拉着记忆，却连一丝模糊的印象都没有——这两张脸，他真的从未见过。

“他不认识我们了……”女人泣不成声地靠在男人肩上，肩膀不住发抖，“大夫说他只是轻微脑震荡，怎么会失忆啊……”

男人脸色瞬间煞白，身形晃了晃，显然也慌了神，转身就往门外跑：“我去叫大夫！我马上去叫大夫！”

不过片刻，他便领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回来，语气急得发颤，手还不自觉攥着医生的胳膊：“大夫！快！您快给我儿子看看！他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连我们都不认了！”

“家属先冷静，别吵到病人，也别给病人太大压力。”医生约莫五十多岁，鬓角染着霜白，戴着老花镜，语气沉稳，“我先给病人做个初步检查。”他走到床边，抬手摸了摸莫名的额头，又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眼睛，目光温和地问：“孩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想起自已是怎么来医院的吗？”

莫名皱着眉，努力梳理着混乱的记忆：红月、黑影、刺骨的冷、烤肠摊、胖子的怒骂、后颈的发烫……那些碎片杂乱地涌上来，却连不成完整的线。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敢说红月和黑影的事——太过匪夷所思，说了未必有人信，反而可能被当成脑子有问题。“我记不太清了，”他低声说，“只记得想去买根烤肠，然后听到了汽车鸣笛，之后……之后就啥都不知道了。”

医生的眼神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又翻了翻床头的病历本，随即转头对中年男人说：“家属，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咱们详细说病情，顺便问你几个关键问题。”

男人连忙应声，跟着医生走出病房。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仍在低声啜泣的女人，和被这场动静吵得翻了个身、依旧没醒的白发小老头。莫名躺在病床上，看着陌生的“母亲”，心里满是困惑。

医生办公室里，医生示意男人坐下，指尖在病历本上轻轻敲了敲，直奔主题：“家属，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务必如实回答，这对判断病人的记忆情况很重要。”

男人连忙往前凑了两步，脸上满是焦灼：“大夫您尽管问！只要能治好我儿子，我啥都告诉您！”

“你儿子最近有没有受过重大刺激？或者家族里有精神病史吗？”

“没有没有！”男人连忙摆手，“我们就是普通人家，日子是拮据了点，但家里和睦，孩子从小就老实，为人处世都靠谱。一周前他说要来哈市找他哥一起打拼，精神头好着呢，哪儿来的病史啊！”说着，他下意识从兜里摸出一盒软**就要往医生手里递。

“医院里禁止吸烟，家属收起来吧。”医生侧身避开，目光依旧锐利，“你再仔细想想，他来哈市后，有没有遭遇过挫折？比如工作不顺、和人起冲突之类的？”

烟在半空僵了几秒，男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以为是礼轻了，讪讪地把烟塞回兜里：“真没有，他来之前还跟我们视频，说他哥要带他赚大钱，高兴得很呢。”

“那他哥哥呢？怎么没来看他？”医生话锋一转。

男人的头微微低了下去，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说起来也怪，他哥来哈市打工后，就跟失联似的，很少跟家里联系。就一周前突然给名名打了电话，说有好路子，让他赶紧过来，结果就出了这档子事……”

医生点点头，指尖在病历本上轻轻敲了敲：“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如果你的说法属实，那他大概率是脑震荡和少量颅内出血引发了短暂失忆，后续有可能慢慢恢复。其他部位我们做了全面检查，暂时没发现大碍。”医生看向他，顿了顿补充道，“但颅内出血有迟发性风险，必须住院观察，后续还要复查CT。你一会去楼下缴费处缴一下住院费，**相关手续。”

“好好好！谢谢大夫！太感谢您了！”男人连连道谢，医生却已转身走向护士站，只留下他攥着口袋里的现金，满心焦灼又松了口气。

回到病房，男人把医生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女人泛红的眼眶才渐渐平复，伸手握住莫名的手，声音带着哽咽：“名名，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就算忘了也没关系，妈陪着你，慢慢就想起来了。”

女人话音刚落，男人便接着说：“医生说观察几天没大事就能出院。家里还有房贷车贷要还，我和**没法一直守着你，你自已在医院多留心，听大夫和护士的话。”

莫名张了张嘴，心里乱糟糟的——眼前的“父母”说辞恳切，可他半点印象都没有；父母、血月、黄符……这些矛盾的信息像乱麻缠在一起，让他浑身不自在，只能机械地点点头，默认了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情”。

男人见状，麻利地穿好外套，又从钱包里抽出两千块现金，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莫名病号服的内侧口袋，按了按：“钱放这儿，贴身装着，别弄丢了，想吃啥就自已买，别舍不得。”

女人临走前又反复叮嘱，一会儿让他别吃油腻辛辣，一会儿让他把钱藏好，让他自已一个人住的时候警醒着点，最后还特意强调：“要是你哥联系你，一定让他给家里回个电话，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莫名依旧木然点头，直到看着“父母”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门口，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可下一秒，一阵强烈的不安突然席卷全身。

自已一个人？他猛地转头，看向隔壁病床，那个一直熟睡的小老头，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用一双混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眼神里的红光，仿佛和那轮血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