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我郭芙绝不砍杨过手臂

，看似无声无息，实则早已将岸边的顽石磨去了棱角。，春去秋来，桃花岛上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是三个寒暑。，东海的风似乎都变得温柔了些。对于桃花岛上的众人来说，日复一日的练功、听潮、饮食起居，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唯有后山那片桃林，因为两个少年的身影，藏进了太多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薄雾冥冥。，郭靖依旧是一身粗布短打，神情肃穆地站在中央。在他身前，大武敦儒和小武修文正满头大汗地扎着马步，两人的双腿微微打颤，却不敢有丝毫懈怠。“下盘要稳！气沉丹田！”郭靖的声音如洪钟般撞在海风里，“咱们郭家的武功，讲究的是一个‘厚’字。根基不稳，将来遇到真正的高手，一掌便被人震飞了！”，小武却忍不住偷眼朝另一侧看去。，靠近桃林的一方青石上，杨过正盘膝而坐。
与大武小武的狼狈不同，此时的杨过，早已褪去了三年前初上岛时的寒酸与戾气。十五岁的少年，身量抽条般拔高，虽仍显瘦削，但肩宽背直，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穿在他身上，竟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清贵之气。他双目微阖，呼吸绵长，胸腹间起伏的节奏竟似与远处的海**隐隐相合。

“师父！这不公平！”小武终于忍不住叫嚷起来，一**坐在地上，“凭什么我们要在这死磕马步，杨过他就可以坐在那儿睡觉？”

郭靖眉头一皱，正要呵斥，却见杨过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在晨光下骤然一亮，仿佛有冷电闪过，随即又迅速归于古井无波的平静。

“修文贤弟，”杨过站起身，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清朗，“郭伯伯教的是那是千斤坠的扎实功夫，我练的是呼吸吐纳的内家法门。你若想练我这个，不妨先去海里憋气半个时辰？”

“你——！你少在那故弄玄虚！”小武气得跳脚，“我看你就是偷懒！仗着芙妹护着你……”

“修文！”

一声轻喝打断了小武的抱怨。

长廊尽头，郭芙缓步走来。

十六岁的郭芙，正是一生中颜色最盛的时候。她穿了一件鹅**的短襦，下着茜红色的百褶裙，腰间束着一条淡青色的丝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腰勾勒得淋漓尽致。她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碗热气腾腾的参汤。

她一出现，大武小武的眼睛都直了，连腿上的酸痛似乎都忘了大半。

“芙妹！”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争先恐后地想迎上去。

然而，郭芙的目光却只是在他们身上淡淡一扫，随即便落在了那个站在青石旁的少年身上。那一瞬间，她眼底那股子原本带着几分凌厉的大小姐气场，瞬间化作了**般的温柔。

“杨大哥，”郭芙径直走到杨过面前，将托盘放下，端起一碗参汤，甚至细心地吹了吹热气，“昨夜我在书房帮你整理那卷《易经》的注解，有些晚了。这是我特意让厨房熬的，加了雪蛤，最是补气。”

杨过看着递到嘴边的汤匙，有些局促地退了半步，低声道：“芙妹，郭伯伯和大家都看着呢……我自已来。”

“怕什么？”郭芙柳眉一竖，语气娇蛮中带着不容置疑，“你前些日子练功太急，伤了肺脉，这汤必须趁热喝。手别动，张嘴。”

杨过无奈，只能在一众复杂的目光中，微微低头，就着郭芙的手喝了一口。

那一刻，演武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大武小武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中的木剑都要被捏断了。他们从小围着转的芙妹，那个连给他们递块手帕都嫌麻烦的大小姐，如今竟然像个小媳妇一样伺候这个小乞丐？

郭靖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虽然木讷，但不是**。这三年来，芙儿对过儿的好，早就超出了“兄妹”的情分。那是把好吃都留给他，把好穿的都送给他，甚至为了护着杨过，敢当众顶撞柯镇恶的“偏爱”。

“咳咳。”郭靖重重咳嗽了两声。

郭芙这才仿佛回过神来，转头看向父亲，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爹，杨大哥的内功到了关口，需要进补。那两碗是给大武小武的，在托盘里，自已拿。”

这差别待遇，简直是**裸的。

午后，日头偏西。

大武小武被柯镇恶叫去背书了，黄蓉在书房处理丐帮的急件。郭芙便拉着杨过，钻进了后山的桃花阵。

这里是他们三年的“秘密基地”。

“杨大哥，今日咱们试剑。”

郭芙从袖中抽出两根桃枝，去掉了枝叶，递给杨过一根。

杨过接过桃枝，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这三年来，郭芙虽然自已武功练得马马虎虎，但她的眼界高得吓人。她总能说出一些连郭靖都未曾提及的武学至理，甚至还偷偷默写出了半部《九阴真经》的总纲给他。

“芙妹，小心了！”

杨过低喝一声，身形如风，手中桃枝化作一道青影，直刺郭芙左肩。这一招正是桃花岛的“落英神剑掌”化入剑法，虚虚实实，煞是好看。

郭芙却不避不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脚步轻移，看似随意地往左踏了一步，手中桃枝轻轻一格，竟正好点在杨过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上。

“啪！”

两根桃枝相交，发出一声脆响。

杨过只觉虎口微震，桃枝差点脱手。他惊讶地看着郭芙：“芙妹，你这招‘截手九式’，又是梦里学来的？”

郭芙收了势，有些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是啊。梦里有个断臂的大侠教我的，他说这招专门克制花里胡哨的功夫。”

杨过听了这话，眼神却突然黯淡了下来。

他丢掉桃枝，背过身去，看着远处茫茫的大海，声音有些低沉：“梦里的那个大侠……一定很厉害吧？不像我，练了三年，还是连你的一招半式都接不住。”

郭芙心头一紧。她知道，杨过虽然表面上变得温和了，但骨子里的那股自卑和傲气从来没有消失过。他越是喜欢她，就越是害怕自已配不上她。

“杨大哥。”郭芙走到他身后，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瘦削的腰身，将脸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

杨过浑身一僵，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连呼吸都忘了。

“你知不知道，梦里的那个大侠，虽然武功盖世，但他过得很苦。”郭芙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颤抖，“他为了救我，没了一条胳膊；为了找他的姑姑，等了十六年；他被全天下人误解，被骂是离经叛道……”

她收紧了手臂，仿佛想把前世欠给他的温暖，在这一刻全部补给他。

“杨过，我不稀罕什么大侠。我只希望这一世，你能平平安安的，哪怕武功差一点也没关系。我有淑女剑，我有爹娘，我能护着你。”

海风吹过，卷起漫天桃花瓣，落在两人的肩头。

杨过低头看着环在自已腰间的那双白皙的手，眼眶渐渐红了。他能感受到背后少女传来的体温，那是他这孤苦飘零的一生中，唯一的港*。

可是，男人的自尊心，让他无法心安理得地永远躲在女人的羽翼下。

他缓缓转过身，动作轻柔却坚定地握住了郭芙的双肩，将她轻轻推开了一点距离。

郭芙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眸子。

“芙妹，你护得了我一时，护不了我一世。”杨过的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你郭芙看上的男人，绝不能是个只会吃软饭的废物。你教我的那些东西，我都记在心里。但这桃花岛……太安逸了。”

“这里有郭伯伯的威名罩着，有你的偏爱护着。我在这里练一百年，也只是一棵温室里的树。”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想出去。去看看外面的风雨，去看看……能不能凭我手中的剑，为你杀出一片天来。”

郭芙看着他。她看到了少年眼中的野心，更看到了那野心背后，对她深沉而隐忍的爱意。

前世的杨过，是因为被驱逐才流落江湖，满心愤懑；而这一世的杨过，是为了“配得上她”才渴望出走，满心赤诚。

郭芙笑了，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

“好。”她踮起脚尖，在杨过震惊的目光中，轻轻吻了吻他的眉心，“我不拦你。但你要答应我，无论走到哪里，都要记得，桃花岛上有个人，在等你回家。”

当晚，郭靖设宴。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柯镇恶因为白天听到小武告状说郭芙“不知廉耻地搂抱杨过”，正板着脸，筷子敲得碗碟叮当响。

“过儿，”柯镇恶突然开口，瞎眼翻动，“听说你最近武功精进不少？怎么，是准备学成之后，去替你那个认贼作父的爹报仇吗？”

“啪！”

杨过手中的筷子被折断了。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师父！”郭靖连忙按住柯镇恶，“当着孩子的面，您少说两句。”

“让他说！”杨过胸口剧烈起伏，这三年的隐忍在这一刻爆发，“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姓杨的就是天生的坏种！无论我怎么做，无论我练得多辛苦，你们防我还是像防贼一样！”

“杨过！怎么跟长辈说话的！”黄蓉也沉下脸，冷冷地看着他。她虽然不似柯镇恶那般偏激，但对杨过那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头，始终心存芥蒂。

“我不吃了。”杨过推开椅子，转身就要走。

“站住。”

一直沉默不语的郭芙突然开口了。她慢条斯理地放下碗筷，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饭厅瞬间安静下来。

她站起身，走到杨过身边，当着全家人的面，再一次握住了杨过的手。

“芙儿，你干什么？”黄蓉眉头紧锁。

郭芙转过身，目光扫过柯镇恶、黄蓉、郭靖，最后落在大武小武身上。她的眼神里，有着一种超乎年龄的疲惫和决绝。

“公公，娘，爹。”郭芙淡淡地说道，“杨大哥明日就要离岛了。”

“什么？”郭靖大惊，“过儿要走？去哪？”

“去江湖。”郭芙握紧了杨过的手，十指相扣，展示给所有人看，“他要去证明给你们看，他杨过不是谁的儿子，他就是他自已。他会成为比爹爹更伟大的英雄。”

“而且……”

郭芙抬起下巴，露出一个明艳至极的笑容，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和杨大哥已经私定终身了。等他扬名立万归来之日，就是我郭芙嫁他之时。在这期间，谁若是敢在江湖上给他使绊子，或者是……”她冷冷地瞥了一眼幸灾乐祸的大武小武，“……在背后嚼舌根，别怪我郭芙翻脸无情，六亲不认！”

“胡闹！简直是胡闹！”柯镇恶气得把饭碗都摔了。

黄蓉更是气得脸色煞白：“芙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婚姻大事，父母之命……”

“娘。”郭芙打断了她，眼神清澈如水，“女儿死过一次（意指梦境），看透了很多事。这辈子，除了杨过，我谁也不嫁。你们若是不同意，那我便陪他一起浪迹天涯，做一对亡命鸳鸯，倒也快活！”

杨过震颤地看着身边的少女。他感觉自已的灵魂在这一刻都在燃烧。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反手握紧了郭芙的手，对着郭靖和黄蓉深深一拜：“郭伯伯，郭伯母。杨过明日便走。三年！给我三年时间！三年后的英雄大会，我会堂堂正正地回来，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我杨过配得上芙妹！”

说完，他拉着郭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压抑的厅堂，走进了漫天星光下的夜色中。

只留下厅内众人，面面相觑，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