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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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风云,李黑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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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q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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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小说《秩序暗面》,主角分别是毛风云李黑虎,作者“十七岁是以前”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炭火和腐烂食物的气味,灌进长乐街的每道缝隙。,溅起的油点子落在已经看不出本色的围裙上。指尖传来熟悉的刺痛——竹签扎破的伤口碰到辣椒面,像被微型烙铁烫了一下。他面不改色地拧开水瓶,冲掉手上红黄相间的调料,水流混着油污在坑洼的水泥地上蜿蜒,最终汇入下水道口那片永远干不了的黑腻。“风云,收了收了。”隔壁炒粉摊的老王把铁锅敲得哐哐响,“再晚城管该来了。”。他的目光越过老王光秃秃的后脑勺,落在街对面那栋五...
精彩试读
,毛风云已经蹬着三轮车到了城东**市场。,市场里人声鼎沸。拉货的三轮车、小货车挤在狭窄的通道里,鸣笛声、叫骂声、讨价还价声混杂成一片刺耳的噪音。空气里弥漫着鱼腥、血水、烂菜叶和廉价香料的混合气味,地面永远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小毛,今天要多少?”猪肉摊的老陈叼着烟,手里的砍刀啪一声劈开半扇猪排。“三十斤肋排,二十斤五花,骨头照旧。”毛风云递过去一张皱巴巴的清单。:“钱呢?明天结。”毛风云说。:“小毛,不是我不信你,这都欠三回了……明天一定。”毛风云从兜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塞到老陈围裙口袋里,“陈叔,再信我一次。”
老陈看着那包烟,又看看毛风云的眼睛,最终叹了口气:“最后一次。明天要是再……”
“不会。”毛风云打断他,开始往三轮车上搬肉。
这不是他第一次赊账,但肯定是最后一次——如果李黑虎那边不出意外的话。昨晚的交易只是口头协议,在黑道上,口头协议比纸还薄,一阵风就能吹破。他必须尽快把协议落实成实际的利益,否则别说赊账,连命都可能赊出去。
搬完肉,他又去调料区买了辣椒面、孜然粉、五香粉。摊主是个**女人,看他掏钱时数钢镚的样子,忍不住说:“小毛,你这生意……”
“还能做。”毛风云把最后一枚五毛硬币放在柜台上,“王姐,下个月我打算进点你推荐的那个新牌子辣椒,到时候还得找你。”
王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
从**市场出来时,天已经亮了。毛风云蹬着满载的三轮车,在早高峰的车流里穿行。他的手机震了两次,一次是妹妹发的:“哥,妈醒了,说胸口疼。”另一次是陌生号码:“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谁。
李黑虎。
毛风云回妹妹:“带妈去社区医院,我中午回去。”然后删掉了第二条短信。他不需要回复,只需要准时出现。
上午九点,他回到家。母亲坐在外间的小板凳上,脸色苍白得像张纸,手里攥着一团带血的纸巾。毛小雨蹲在旁边,用湿毛巾给她擦手。
“妈。”毛风云放下背包。
母亲抬起头,眼神浑浊:“风云……钱……”
“钱的事你不用管。”毛风云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里面是刚从银行取的五千块钱——那是他昨晚从摊位上收的现金,加上之前攒的一点。“小雨,带妈去二院,挂急诊。这些钱先押上。”
毛小雨接过纸袋,手指发抖:“哥,这么多钱……”
“治病要紧。”毛风云蹲下身,看着母亲的眼睛,“妈,听医生的,该住院住院,该检查检查。钱我会想办法。”
母亲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眼眶红了。
毛风云帮妹妹把母亲扶下楼,叫了辆出租车。看着车消失在巷口,他才转身上楼。
家里空了。
十平米的空间突然显得很大。里间床上的被子还摊开着,母亲常年卧病在床留下的凹陷清晰可见。床头柜上摆着药瓶,大大小小十几个。毛风云走过去,拿起最贵的那瓶——靶向药,一盒两千三,医保不报。
他把药瓶放回去,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
打开,里面不是杂物,而是十几个笔记本。黑色硬壳,大小统一,封面用白色贴纸标着年份:2019、2020、2021……
他翻开最新的一本。
里面不是日记,而是数据。
长乐街十七个**摊、九个炒粉摊、六个麻辣烫摊的日流水估算;金碧辉煌KTV、夜色酒吧、钻石会所每周的客流量波动;**执法队每月突击检查的时间规律;甚至还有附近几个***夜班巡逻的路线图。
数据旁边,是密密麻麻的分析笔记:
“老王炒粉摊周二、周四生意最好,因为旁边工地那两天发工资……”
“夜色酒吧的保安队长姓赵,好酒,每周五晚上会去老刘**喝到两点……”
“**李副队长女儿在实验中学读初三,每个月第三个周末会去上补习班,路线固定……”
这些信息,是他用五年时间,一点一点收集起来的。起初只是为了生存——知道哪里能摆摊不被抓,知道哪个客人容易逃单,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摊避开检查。
但渐渐地,信息积累得越多,他看到的就越多。
他看到的不再是零散的摊位和客人,而是一个完整的生态——一个由小贩、混混、保安、**、**、客人构成的微型江湖。这个江湖有自已的规则,自已的食物链,自已的平衡。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打破这个平衡。
然后建立新的。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毛风云出现在长乐街中段的一家老茶馆。
茶馆开了三十年,门脸破旧,招牌上的字都快掉光了。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周,据说年轻时也是道上混的,后来金盆洗手开了这间茶馆,成了附近几个头目谈事的“中立区”。
毛风云推门进去时,李黑虎已经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里了。
不是一个人。
除了昨晚见过的光头,还有两个人。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生意人。另一个穿着运动服,寸头,眼神锐利得像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浑身散发出的气场让整个茶馆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来了?”李黑虎抬了抬下巴,“坐。”
毛风云在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倒茶,他注意到服务员的手在抖。
“这位是张律师。”李黑虎指了指金丝眼镜,“这位是阿武。”
毛风云点点头,没说话。
张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债务重组协议。你看看。”
毛风云拿起文件。很正规,甲方乙方,条款明细,连违约责任都写得清清楚楚。根据协议,他父亲毛老三的一百八十七万债务,利息全免,本金分期偿还,每月五千,还款期限三十七年。同时,协议附加条款:毛风云“自愿”承担长乐街部分摊位的“管理费”收取工作,并享有总金额10%的提成。
“管理费。”毛风云念出这三个字。
“总比‘保护费’好听。”李黑虎点了根烟,“签了字,**的债就按这个来。不签……”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毛风云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
笔尖悬在签名处,他忽然抬起头:“潮州帮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黑虎的眼神闪了一下:“那是我的事。”
“现在也是我的事。”毛风云说,“协议里没写,但昨晚我们说好了。我帮你处理干净,你再减二十万。”
西装男张律师看了李黑虎一眼,欲言又止。
李黑虎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小子,你知不知道潮州帮是干什么的?”
“知道。”毛风云说,“**,赌场,***,还有‘面粉’。”
“知道你还敢碰?”
“因为你需要我碰。”毛风云放下笔,“那批货掺了滑石粉,潮州帮的人迟早会发现。等他们发现了,来找的不是我,是你。到时候,就不只是二十万的事了。”
茶馆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穿运动服的阿武第一次动了动,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毛风云的脸,似乎在评估这个年轻人的危险性。
“你想怎么处理?”李黑虎终于问。
“给我三天。”毛风云说,“三天后,潮州帮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凭什么?”
“凭我知道他们负责验货的人是谁,知道他每周三晚上会去哪里,知道他有高血压,每天要吃三种药。”毛风云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还知道,他最近很缺钱。”
李黑虎盯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转头对张律师说:“加一条补充协议。债务再减二十万,前提是潮州帮的事处理干净。”
张律师犹豫:“虎哥,这……”
“加。”
协议重新打印。毛风云签了字,按了手印。李黑虎也签了字,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枚印章,重重盖在纸上。
“从现在起,长乐街十七个**摊、九个炒粉摊、六个麻辣烫摊的管理费,你负责收。”李黑虎把协议副本推给他,“每月十五号之前交到我这儿。收不上来的,你自已补。”
“明白。”毛风云收起协议。
“还有。”李黑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别耍花样。我能给你,也能收回来。”
“知道。”
李黑虎带着人走了。茶馆里只剩下毛风云和周老板。
周老板慢悠悠地走过来,收拾桌上的茶杯:“年轻人,这条路不好走。”
毛风云没接话。
“李黑虎不是善茬。”周老板继续说,“他让你收管理费,不是信你,是试你。收得上,他多笔收入。收不上,他正好有理由办你。怎么都是他赢。”
“我知道。”毛风云说。
“知道你还跳?”
毛风云抬起头,看着周老板满是皱纹的脸:“周伯,您说,在这条街上,是按时交钱被人当狗看舒服,还是拼一把,哪怕可能死,但至少能站着死舒服?”
周老板愣住了。
许久,他叹了口气:“你比**有种。”
“我没得选。”毛风云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放在桌上,“茶钱。”
走出茶馆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阳光斜射,把长乐街切割成明暗两半。亮的那边,摊位陆续开始支起来,炉火生起,油烟升起。暗的那边,巷子深处,阴影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看着。
毛风云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摊小贩。
他是收钱的人。
而收钱,意味着要面对无数交钱的人。
他第一个找的是老王。
老王的炒粉摊就在他**摊隔壁,摆了十几年,是长乐街最老的几个摊位之一。看到毛风云过来,老王正在炒一份米粉,锅铲翻飞,火苗蹿起半米高。
“风云,今天这么早?”老王头也不回。
“王叔,聊两句。”
老王把炒好的米粉装盒,收了钱,这才转过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啥事?”
毛风云把协议拿出来,翻到管理费那页:“从这月起,这条街的管理费,我收。”
老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接过协议,眯起眼睛看了半天,手指在“每月管理费:八百元”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八百?”老王的声音变了调,“以前不是五百吗?”
“涨了。”毛风云说。
“凭什么?”
“凭现在是我收。”毛风云的语气很平静,“王叔,您在这摆摊十几年,应该知道规矩。规矩变了,就得按新的来。”
老王盯着他,眼神复杂:“风云,我跟**认识的时候,你才这么高。”他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现在你……”
“现在我得活下去。”毛风云打断他,“我爸死了,我妈病了,我妹还在上学。我得活下去。”
“可你这……”
“王叔。”毛风云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您这摊,每月流水大概两万左右。刨去成本、摊位费、水电,净赚差不多八千。交八百,还剩七千二。比原来多交三百,但以后**那边我来打点,保证您一个月不被抄一次摊。算下来,您还赚了。”
老王愣住了。
他没想到毛风云连他的流水都算得这么清楚。
“您要是不信,可以试试。”毛风云合上笔记本,“这个月您按原来的交,五百。但**那边,我不保证。”
老王的脸色变了又变。
长乐街的摊位,最怕的就是**。每个月总有两三次突击检查,运气好只是警告,运气不好直接收车收工具,罚款五百起。如果真能保证一个月不被抄摊,多交三百,确实划算。
“你……你真能搞定**?”老王迟疑地问。
“试试就知道。”毛风云说,“这个月十五号之前,交八百。以后每月都一样。”
老王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最终叹了口气,从腰包里数出八张红票子:“你小子……比**狠。”
毛风云接过钱,开了一张手写的收据:“王叔,谢了。”
“别谢我。”老王摆摆手,“我是看**可怜。”
第二个找的是老刘。
老刘的**摊在街尾,规模比毛风云的大,有三个炉子,请了两个小工。看到毛风云,老刘正在串肉串,手指上全是油。
“啥事?”老刘的态度明显比老王差。
毛风云把话又说了一遍。
老刘听完,直接把串肉的铁签往案板上一摔:“八百?***抢钱呢?”
“这是管理费。”毛风云说。
“管个屁理!”老刘指着他的鼻子,“毛风云,别以为你抱上李黑虎的大腿就**了。我告诉你,我在这条街摆摊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裤呢!”
“所以您更应该懂规矩。”毛风云面不改色。
“规矩?规矩就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老刘抄起一把剁肉刀,“来,让我看看你的拳头有多大!”
周围几个摊主都看了过来。
毛风云没动。他只是看着老刘手里的刀,又看了看老刘的眼睛。
“刘叔。”他忽然说,“您儿子在二中读高三,对吧?”
老刘的手顿住了。
“成绩不错,上次模拟考进了年级前五十。”毛风云继续说,“班主任姓陈,教数学的。每周三晚上,您儿子会去陈老师家补课,一小时两百,一次两小时。补课地点在教师公寓三栋502。”
老刘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还有。”毛风云的声音压得很低,“您上个月进了三批肉,有两批是没检疫证的。这事要是**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老刘的手开始抖。
“这条街上,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毛风云从背包里又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您每月流水大概四万,净利一万五左右。交八百,对您来说不是负担。交了,以后您儿子补课的事,您进肉的事,我都当不知道。不交……”他没说完。
老刘的刀慢慢放了下来。
他盯着毛风云,眼神里不再是愤怒,而是恐惧。那种被完全看透、没有任何秘密可言的恐惧。
许久,他从柜台里数出八百块钱,扔在案板上:“滚。”
毛风云捡起钱,开了收据,放在案板上:“刘叔,谢了。”
“滚!”
第三个、**个、第五个……
一个下午,毛风云走了二十二个摊位。其中十七个乖乖交了钱,三个讨价还价后交了,两个死活不交。
不交的两个,一个是卖水果的老**,摊子小,一个月赚不了两千。另一个是卖煎饼的年轻人,刚从外地来,不懂规矩。
对老**,毛风云没强求:“孙奶奶,您的不用交了。以后有人找您麻烦,跟我说。”
老**千恩万谢。
对年轻人,毛风云只说了一句话:“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不交,这摊就别摆了。”
年轻人梗着脖子:“凭什么?”
“就凭这条街姓李。”毛风云说,“不想交,可以走。但走了,就别想再回来。”
太阳下山时,毛风云回到自已的**摊。
他数了数收来的钱:一万七千六百块。按照协议,他可以从里面抽一成,也就是一千七百六。剩下的,十五号之前要交给李黑虎。
他把一千七百六单独放起来,那是他应得的。剩下的钱用橡皮筋扎好,放进背包。
然后他开始生火,摆摊。
炭火烧起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长乐街的灯火次第亮起,油烟味、食物香味、人声、车声,混合成这个城市底层独有的喧嚣。
毛风云烤着肉串,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潮州帮。
那批掺了滑石粉的货。
李黑虎说给他三天时间,但真正的期限可能只有两天,甚至一天。潮州帮不是善茬,他们有自已的渠道,有自已的规矩。一旦发现货有问题,报复会来得很快,很狠。
他需要尽快找到那个验货的人。
根据他收集的信息,潮州帮负责验货的人叫“阿炳”,五十多岁,在帮里干了三十年,是元老级人物。但他有个毛病——好赌。而且赌运很差,据说欠了一**债。
每周三晚上,阿炳会去一家地下赌场。那家赌场在城西,老板是个湖南人,跟潮州帮有点交情,所以阿炳能赊账。
今晚就是周三。
毛风云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
离赌场开场还有两个小时。
他加快手上的动作,把肉串翻面,撒调料,装盒。脑子却在飞速运转:从长乐街到城西赌场,打车要四十分钟。赌场九点半开场,通常要玩到凌晨两点。他需要在阿炳离开赌场时堵住他。
但怎么堵?
直接找上门,说“你验的货有问题,我帮你摆平”?那是找死。
必须有个由头。
毛风云烤完最后一炉肉串,收了摊。他没有回家,而是蹬着三轮车去了另一个地方——城中村最深处的巷子,那里有一家不起眼的五金店。
五金店老板是个瘸子,姓赵,大家都叫他赵老拐。据说年轻时也是道上混的,后来腿被人打断,就开了这家店,卖五金,也卖些别的东西。
毛风云推门进去时,赵老拐正在柜台后面修一把锁。
“赵叔。”
赵老拐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小毛?稀客啊。”
“想买点东西。”毛风云说。
“要什么?”
“***。微型的那种,带录音功能。”
赵老拐的手停住了。他摘下老花镜,仔细打量着毛风云:“你小子……惹上什么事了?”
“自保。”毛风云说。
赵老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比**聪明。**当年要是有你这脑子,也不至于……”
他没说完,弯腰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纽扣摄像头,***,***……
“这个。”赵老拐拿出一个黑色的小方块,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最新款,待机七十二小时,录音质量不错。五百。”
毛风云掏出五百块钱。
赵老拐接过钱,却没把东西给他:“小毛,听叔一句劝。这条路,走上去了,就回不了头。”
“我知道。”毛风云说。
“你不知道。”赵老拐摇摇头,“你现在以为你知道,其实你不知道。等你真知道了,就晚了。”
他把***递给毛风云:“这东西,用好了能保命,用不好能要命。你好自为之。”
毛风云接过***,转身要走。
“等等。”赵老拐叫住他,“再送你一样东西。”
他又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把弹簧刀。刀身很薄,刀柄是黑色的,上面有防滑纹。
“这是我年轻时候用的。”赵老拐说,“见过血。你带着,防身。”
毛风云犹豫了一下,接过刀:“谢谢赵叔。”
“别谢我。”赵老拐摆摆手,“要是有一天你混出来了,记得拉你赵叔一把就行。”
从五金店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
毛风云把三轮车骑回家,换上那套黑色衣裤,把***和弹簧刀装进口袋,然后出门打车。
“城西,纺织厂老宿舍区。”他对司机说。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车在夜色中穿行。毛风云看着窗外的灯火,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接下来的计划。阿炳,赌场,潮州帮,掺假的货……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条破旧的街道上。
毛风云下车,走进巷子深处。这里的建筑都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楼,墙皮剥落,窗户大多用木板钉死。路灯昏暗,地面上到处是积水。
赌场在一栋五层楼的地下室。入口很隐蔽,需要敲三下门,停两秒,再敲两下。
毛风云敲了门。
门开了条缝,一只眼睛从里面往外看:“谁?”
“虎哥介绍来的。”毛风云说。
门开了。开门的是个壮汉,光头,满脸横肉:“第一次来?”
“嗯。”
“规矩知道吗?”
“知道。不赊账,不闹事,不留名。”
壮汉点点头,侧身让开。
毛风云走进去。地下室很大,摆了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都围满了人。空气浑浊,烟雾缭绕,汗味、烟味、钱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他扫视了一圈,很快找到了阿炳。
阿炳坐在最里面那张赌大小的桌子旁,五十多岁,秃顶,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面前堆着一些**,但不多。他的脸色很差,眼圈发黑,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毛风云没有立刻过去。他换了五百块钱**,找了张人少的桌子坐下,玩起最简单的比大小。他的心思不在赌上,而在观察。
阿炳的手气果然很差。不到半小时,面前的**就输光了。他掏钱包,里面是空的。他跟庄家说了几句什么,庄家摇头。他又去找赌场的管事,管事也摇头。
最后,阿炳垂头丧气地站起来,准备离开。
毛风云知道,机会来了。
他起身,跟着阿炳走出赌场。
外面的街道空无一人。阿炳走得很慢,背影佝偻,像个丢了魂的老人。毛风云跟在他身后,保持十米左右的距离。
拐过两个街角,阿炳走进一条更暗的巷子。
毛风云加快脚步,在巷子中间追上了他。
“炳叔。”
阿炳吓了一跳,转过身,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能帮你的人。”毛风云说。
“帮我?帮我什么?”
“帮你把输的钱赢回来。”毛风云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大约五千块,“也帮你把欠的债还上。”
阿炳的眼睛亮了,但随即又暗下来:“条件呢?”
“很简单。”毛风云说,“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
毛风云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潮州帮上个月那批货,验货报告是你签的字,对吧?”
阿炳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这不重要。”毛风云说,“重要的是,那批货有问题。掺了滑石粉,纯度不到六成。”
阿炳的额头开始冒汗:“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毛风云把钱塞进他手里,“我只是想帮你。那批货迟早会被发现,到时候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但我有办法,能让这件事永远不被发现。”
“什么办法?”
“很简单。”毛风云说,“下一次验货,还是你。我会给你一批真正的货,你把报告改了,把上次的也补上。神不知鬼不觉。”
阿炳的手在抖:“你……你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现在就能弄死你。”毛风云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也凭我能帮你。选吧。”
巷子里死寂。
远处传来野狗的叫声。
阿炳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毛风云,最终咬了咬牙:“你要我怎么做?”
毛风云从口袋里掏出***,塞进阿炳衬衫口袋的夹层里:“这个你带着。明天下午三点,我会联系你。到时候,按我说的做。”
“要是……要是被发现了……”
“那就一起死。”毛风云拍拍他的肩,“但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保证你没事。不仅没事,还能拿到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
“五十万。”
阿炳的眼睛瞪大了。
“前提是,你听话。”毛风云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记住,明天下午三点。别耍花样。”
他消失在巷子深处。
阿炳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五千块钱,浑身被冷汗湿透。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自已已经没有选择了。
要么听他的,要么死。
毛风云走出巷子,打了辆车。
在车上,他拿出手机,打开一个APP。屏幕上出现一个红点,正在缓慢移动——那是***的信号。
他戴上耳机,按下录音键。
耳机里传来阿炳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毛风云关掉录音,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这个城市的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海。
他知道,自已刚刚在深渊的边缘,又往前走了一步。
但这一步,没有回头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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