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在一封封捷报中变得格外明媚。,第一份捷报就送到了京城。信使纵马穿过朱雀大街,高呼“雁回关大捷”,马蹄踏碎一地落花,将喜讯传遍每个角落。《尚书》,闻讯几乎从座位上跳起来。他顾不得礼仪,提着衣摆跑出殿外,正好遇见前来报喜的兵部侍郎。“当真?父皇可安好?”少年太子眼睛亮如星辰。“千真万确!”兵部侍郎满面红光,“陛下亲率前锋,奇袭苍狼部营地,歼敌三千,缴获战马无数!陛下神威,苍狼部已退兵三十里!”,萧景宸觉得整个皇宫的桃花都开得更盛了。,捷报如春日繁雨,绵绵不绝。,又传大燕军队乘胜追击,夺回被占的烽火台三座。
第七日,传来苍狼部左贤王被阵斩的消息。
第十日,捷报说皇帝已率军深入草原百里,苍狼部主力望风而逃。
每一封捷报入京,萧崇都会在朝会上当众宣读。****喜气洋洋,都说陛下用兵如神,不愧为马上天子。有老臣甚至开始讨论,该给陛下上什么尊号来纪念这场大捷。
萧景宸的忧虑,在这些喜讯中一点点消融。他开始觉得,自已之前的担心真是多余。父皇是战无不胜的,那些噩梦,不过是自已胡思乱想。
“殿下今日气色很好。”青瓷为他梳头时,用手语比划。
萧景宸看着镜中的自已。十五岁的少年,因为连日来的喜悦,面颊泛着健康的红晕。他伸手捏了捏自已的脸,笑道:“父皇打了胜仗,我自然高兴。等父皇凯旋,我要请他看看我这段时间学的兵法——太傅夸我最近进步很大呢。”
青瓷温柔地笑着,替他绾好发髻,戴上白玉发冠。她的手势轻柔:“殿下近日用功,人都瘦了。”
“瘦点好。”萧景宸站起身,展开双臂让青瓷为他**,“省得他们总说我像个姑娘。等父皇回来,我要跟他学骑马射箭,练得壮壮的。”
他说这话时,眼中满是憧憬。仿佛已经看见自已骑在高头大马上,挽弓如满月,箭去似流星。到那时,谁还敢笑他“玉面太子”?
**完毕,萧景宸照例去承明殿旁听政务。如今朝会上讨论的,已不再是战事,而是战后安抚、边关互市等事宜。一切井然有序,仿佛战争已经结束,胜利唾手可得。
这日下朝后,萧崇叫住了他。
“景宸,来。”皇叔难得和颜悦色,甚至亲手为他倒了杯茶,“这是新贡的明前龙井,尝尝。”
萧景宸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茶盏。茶汤清亮,香气扑鼻。
“你父皇在前线大展神威,你在后方也要勤勉上进,不可辜负他的期望。”萧崇缓缓道,“这几日奏折,你有什么见解?”
萧景宸想了想,认真说:“侄儿以为,战后安抚最为要紧。苍狼部虽退,但其部众仍生息于草原,若一味征伐,恐结世仇。不如效仿前朝,设互市,以布帛茶盐易其马匹牛羊,化干戈为玉帛。”
这是他昨夜读《通鉴》时想到的,自觉颇有些见地。
萧崇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不错,有点储君的样子了。不过……”他话锋一转,“****,仁义固然重要,但也要懂得恩威并施。苍狼部屡犯边境,若不彻底打服,互市也不过是养虎为患。”
“皇叔的意思是……”
“你父皇这次,就是要一劳永逸。”萧崇放下茶盏,语气深沉,“有些仗,要么不打,要打就得打到他们三十年不敢南顾。景宸,你记着,为君者,不可一味怀柔。”
萧景宸似懂非懂地点头。他觉得皇叔说得也有道理,但心底又隐隐觉得,若真将异族赶尽杀绝,似乎太过**。
“侄儿谨记。”
“嗯。”萧崇满意地点头,从案头拿起一份奏折,“这是工部关于重修渭河堤坝的奏请,你看看,说说想法。”
萧景宸接过奏折,认真看了起来。他没有注意到,皇叔看着他低垂的侧脸,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算计,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怜悯。
离开承明殿时,已是午后。春风和煦,吹得人昏昏欲睡。萧景宸没有直接回东宫,而是信步走到了御花园。
园中桃花开得正盛,如云如霞。他在一株老桃树下驻足,忽然想起小时候,母后常带他来这里。母后说,这株桃树是曾祖皇帝亲手所植,已历百年风雨。
“桃花虽美,花期却短。”母后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宸儿,你要记住,越是美好的东西,越容易凋零。所以花开时要珍惜,花落时……也不必太过伤怀。”
那时他不懂,只仰着小脸问:“那怎么样才能让花一直开呢?”
母后笑了,笑容里有他当时看不懂的忧伤:“傻孩子,没有什么能永开不败。便是这万里江山,也有兴衰更替。”
“可父皇说,大燕朝要传千秋万代!”
“但愿吧。”母后摸着他的头,不再多说。
如今想来,母后那时或许已预感到了什么。她身子一直不好,在萧景宸十岁那年就去了。临终前,她握着他的手,反复说:“宸儿,你要好好的,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
“殿下?”
轻柔的呼唤将萧景宸从回忆中拉回。他转头,看见青瓷不知何时找来了,手里捧着件披风。
“起风了,小心着凉。”她用手语说,为他披上披风。
萧景宸任由她动作,忽然问:“青瓷,你说人为什么总要担心还没发生的事呢?”
青瓷偏头看他,等他继续说。
“父皇出征前,我总做噩梦,担心这担心那。可现在捷报连连,分明一切顺利。”萧景宸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是不是我太过杞人忧天了?”
青瓷沉默片刻,手指轻动:“殿下是关心则乱。父子连心,担忧是人之常情。”
“可皇叔说我该学着沉稳些,不能总像个孩子。”萧景宸低头看着自已的手。这双手白皙纤细,握笔尚可,握剑却无力。父皇的手是什么样子?宽厚、粗糙,布满老茧,那是马上天子应有的手。
而他呢?
“殿下还小。”青瓷比划,“十五岁,本就是该无忧的年纪。”
“不小了。”萧景宸摇头,“史书上,霍去病十七岁就封冠军侯,横绝大漠。我身为太子,却连宫门都很少出。”
他说这话时,脸上有掩饰不住的落寞。青瓷看着,心中微疼。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回去吧,太傅留的策论还没写呢。”萧景宸振作精神,朝东宫走去。
他不知道,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御花园假山后闪过一道人影。那人影悄无声息地离开,穿过重重宫阙,来到承明殿偏殿。
殿内,萧崇正在看一幅地图。地图上,雁回关以北的草原被朱砂笔勾勒出一片区域。
“如何?”他没有抬头。
“太子在桃树下站了两刻钟,与那哑女说了会话,现已回东宫。”人影单膝跪地,声音低沉,“所说无非是些少年愁绪,无甚特别。”
萧崇的朱砂笔在地图上某处画了个圈:“继续盯着。还有,那哑女的底细,查清楚了吗?”
“查了。确实是先皇后宫里的,家世清白,与朝中无人牵连。”
“清白?”萧崇轻笑一声,“这宫里,哪有什么真正清白的人。继续查,查她入宫前,查她所有亲人。”
“是。”
人影退下后,萧崇放下笔,走到窗前。窗外暮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他的目光越过重重殿宇,望向北方。
“皇兄,你的捷报还能传多久呢?”他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当夜,又一封捷报送入京城。
这次的消息更加振奋人心:皇帝率军追击苍狼部残兵,已深入草原三百里,俘获牛羊马匹数以万计。信使说,苍狼部大单于已遣使求和,愿称臣纳贡。
朝野沸腾。有大臣提议,等陛下凯旋,该举行最隆重的庆典,告慰太庙,大赦天下。
萧景宸听到消息时,正在东宫书房里写策论。他扔下笔,高兴得在屋里转了两圈,然后拉着青瓷的手说:“你听见了吗?父皇要赢了!真的要赢了!”
青瓷被他感染,也露出笑容,用力点头。
“我要给父皇写封信。”萧景宸冲到书案前,铺开信纸,提笔却又不知从何写起。千言万语涌到心头,最后只化作一句:“儿臣在京城,静待父皇凯旋。”
他将信纸装进信封,用蜡封好,交给小顺子:“明日一早,送去兵部,让他们随军报一起发往前线。”
“是!”小顺子也喜气洋洋。
那一夜,萧景宸睡得格外香甜。梦中,他看见父皇骑着高头大马,在万千将士的簇拥下回到京城。他奔过去,父皇将他抱上马背,对所有人说:“这是朕的太子,大燕未来的皇帝!”
他在梦中笑出了声。
而同一轮明月下,承明殿的灯火亮至深夜。萧崇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的不是奏折,而是一封密信。信上只有四个字:
“时机已到。”
他看罢,将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提笔,在一张空白奏折上写下:
“臣弟崇启奏:京中一切安好,太子勤学,朝政平稳,唯盼皇兄早奏凯歌,归京共庆太平。”
写罢,他吹干墨迹,将奏折放入明日要发往前线的文书中。做完这一切,他踱到窗前,望着北方夜空。
那里,星辰闪烁,有一颗特别亮的星,在夜空中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民间传说,那是“将星”,主杀伐。当它将光芒指向何方,何方就有兵戈之灾。
萧崇看了那颗星很久,直到更鼓敲过三响,才低声说:
“起风了。”
窗外,一阵夜风掠过,吹得桃树花瓣纷纷扬扬。那些白日里娇艳的花朵,在夜色中苍白如雪,无声飘落。
而东宫里,十五岁的太子在梦中微笑着,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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