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青石镇还浸在薄雾里。“吱呀”一声推开,秦风已换上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衫,长发依旧松松束在脑后。他在院中水井边打水洗漱,井水清冽,带着山泉特有的甘甜。,正在前堂擦拭药柜,见秦风出来,笑道:“秦小哥起得真早。昨夜睡得可好?甚好,有劳掌柜。”秦风拱手。“早饭在灶上温着,是小米粥和馍馍。”李掌柜擦完最后一格药屉,转身道,“昨**那张告示贴出去,镇上都传开了。今儿怕是会有不少人来看诊。”,门外已传来人声。,刚在前堂诊桌后坐定,便见一位白发老妪拄着拐杖颤巍巍走进来。老妪年约七旬,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边走边咳嗽,每咳一声,身子都跟着剧烈颤动。“秦大夫……”老妪在诊桌前坐下,声音嘶哑,“我咳了三个月了,镇上的大夫看过,县医院也去过,药吃了不少,总不见好。夜里咳得睡不了觉,这身子骨……”
秦风示意老妪伸手,三指轻搭在她腕上。
脉象浮细而数,如按琴弦。他凝神细察片刻,又观其舌苔——舌质淡红,苔薄白而干。
“老人家,咳嗽可是干咳少痰?夜间尤甚,遇风则剧?”秦风问。
老妪连连点头:“对对,就是干咳,偶尔有点白沫子。夜里一躺下就咳,门窗关紧了才好些。”
“胸闷吗?可觉得气短?”
“闷,总觉得这口气提不上来。”
秦风心中有数。此乃肺阴亏虚,风邪伏肺。寻常止咳药多为止咳化痰,*****,反而可能闭门留寇。需滋阴润肺,疏风透邪。
“李掌柜,取麦冬五钱、沙参三钱、杏仁二钱、桑叶一钱半、桔梗一钱,再加甘草五分。”秦风口述方子,“三剂,水煎服,每日一剂。”
李掌柜应声抓药。
秦风又道:“老人家,我再为您行针一次,可助药力速达。”
他从针囊中取出一枚两寸银针,让老妪解开衣襟,露出锁骨下区域。定位,消毒,针尖轻旋刺入天突穴。进针一寸,老妪只觉喉间一松,那挥之不去的*意竟缓解大半。
接着是肺俞、膏肓、足三里。四针落下,秦风以“青龙摆尾”手法行针,针尾微微摆动,真气循针导入。不过一盏茶时间,老妪的咳嗽便止住了,呼吸也顺畅许多。
“神了……真神了……”老妪摸着喉咙,满脸不可思议,“这三个月没这么舒坦过。”
秦风起针,嘱咐道:“药按时服,这三日忌食辛辣油腻,多喝温水。若三剂后未愈,可再来复诊。”
老妪千恩万谢地走了。
李掌柜包好药递出去,回头对秦风竖起大拇指:“秦小哥这辨证,精准。这天突穴治咳嗽常见,但能一针见效的,不多。”
秦风只是微笑:“是老人家病机单纯,尚未入里。”
此时,门外已陆续有病人等候。秦风让李掌柜按顺序请入,自已则净手端坐,准备接诊。
一上午,诊了十二三人。有风寒感冒的,有脾胃不和的,有腰腿酸痛的,多是常见病。秦风看诊极快,往往望色切脉便能断症,开方下针皆有章法,病人无不称奇。
晌午时分,病人稍少。秦风刚端起茶杯,便见林晚晴背着相机包走进回春堂。
今日她换了件浅蓝色衬衫,牛仔裤,打扮更显干练。她没直接找秦风,而是先跟李掌柜聊了几句,又跟候诊的病人交谈,手里的小本子记个不停。
秦风也不主动招呼,继续看诊。
轮到一位中年汉子。汉子面色*黑,是镇上的石匠,姓王。他撸起袖子,露出右臂——从肩到肘一片红肿,皮肤发亮,触之烫手。
“秦大夫,我这胳膊疼了五天,抬不起来。”王石匠咬牙忍痛,“采石场干活时扭了一下,当时不觉得,第二天就肿了。贴了膏药,吃了消炎药,越来越重。”
秦风轻按红肿处,王石匠倒吸凉气。
“不是简单扭伤。”秦风眉头微皱,“内有瘀血化热,外有湿毒蕴结。若再耽搁,恐要成痈。”
他取针,在红肿周围选取阿是穴,先以三棱**破皮肤,放出数滴黑血。王石匠“嘶”了一声,却觉胀痛稍减。
接着,秦风取长针,从肩髃透向臂臑,一针贯穿两穴。又取数针围刺红肿局部。针入后,他并不行针,而是取艾绒捏成枣核大小,置于针尾点燃。
艾烟袅袅升起,带着特有的草药香气。
“这叫温针灸。”秦风对在一旁观察的林晚晴解释,“针以通络,艾以温散。此症寒热错杂,单用针或单用灸,皆难奏效。”
林晚晴认真记录,同时举起相机:“可以拍照吗?记录治疗过程。”
“请便,但勿拍病人面部。”
艾炷燃尽,秦风起针。神奇的是,王石匠胳膊的红肿已消去三成,皮肤温度也降了下来。
“回去后,用大黄、芒硝等分,研末醋调,外敷患处。明日再来针一次。”秦风开完外敷方,又写了内服方——桃仁、红花、当归之类活血化瘀之品。
王石匠活动了下胳膊,惊喜道:“能动了!能动了!秦大夫,您真是神医!”
秦风摇头:“瘀血未全消,三日内勿用力,好生休养。”
王石匠欢天喜地走了。
林晚晴走到诊桌前,这次语气缓和许多:“秦大夫,我能问你几个专业问题吗?”
“请说。”
“刚才那个病例,现代医学诊断可能是急性蜂窝织炎,通常用抗生素治疗。你用针灸加中药,原理是什么?”
秦风沉吟片刻,道:“西医重形,中医重气。在你们看来,这是细菌感染引起的炎症。在我们看来,这是局部气血壅滞,郁而化热。抗生素杀菌,是从外剿敌。针灸通络、中药活血,是从内疏导,给邪气以出路。”
“但如果是严重感染,不及时用抗生素,会不会发展成败血症?”林晚晴追问。
“会。”秦风点头,“所以医者当知轻重。此症虽红肿热痛,但未化脓,脉象虽数却有力,正气尚存。若已化脓高热,脉象虚数,则需中西医结合,该用抗生素时便用——医者不为门户之见,只为病家性命。”
林晚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原以为这般传统医者会排斥西医,没想到秦风如此通达。
“你不反对用西医?”
“医道唯一的目的,是愈病救人。”秦风正色道,“针也好,药也好,手术也好,皆是工具。执工具而忘目的,便是舍本逐末。”
这番话让林晚晴沉思良久。
下午的病人更多了。秦风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林晚晴也忘了采访,不知不觉帮他维持起秩序来。她注意到,秦风对每个病人都极耐心,无论贫富,一视同仁。有个拾荒老人来看腹泻,身上味道难闻,秦风却亲自扶他坐下,仔细问诊,最后不仅开了药,还分文未取。
“诊金随缘,不是虚言。”林晚晴在本子上写下这句话。
傍晚时分,来了个特殊病人。
是个年轻女子,由丈夫搀扶着走进来。女子约莫三十岁,面色苍白如纸,眼下乌青,走路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大夫,我媳妇她……”男子眼眶发红,“三个月前小产,之后就成这样了。吃不下,睡不好,整天说胡话,县医院查了,说是什么‘产后抑郁症’,开了药,越吃越差。”
女子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细听却是:“孩子……我的孩子……”
秦风让女子坐下,诊脉。这一诊,便是足足一刻钟。
脉象沉细欲绝,如游丝将断。舌质淡白无华,苔薄如蝉翼。他观其眼神,察其气息,心中已有判断。
“小产时,可是大出血?”秦风问。
男子点头:“是,流了好多血,抢救了一夜才保住命。”
秦风轻叹:“此非单纯情志病。是失血过多,精血亏虚,导致心神失养。肝藏血,血舍魂;心主血,血养神。血虚则魂不守舍,神不归位,故见癫狂之象。”
“那……能治吗?”男子声音颤抖。
“我尽力。”
秦风取针,选的穴位极考究:百会、神庭、本神、神门、三阴交、足三里。皆为安神定志、补益气血的要穴。下针时,他手法极轻,如蜻蜓点水,针入不过三五分。
最奇的是行针手法。他左手悬于女子头顶三寸处,掌心向下,似在感应什么;右手轻抚针尾,不见动作,针却微微震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嗡鸣。
林晚晴看得入神,她不懂医术,却觉得这一幕有种难以言说的庄严。
约莫两刻钟后,女子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她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的丈夫,声音虚弱却清晰:“柱子……我饿了……”
男子“哇”的一声哭出来,跪地就要磕头。
秦风扶住他:“莫急,这才开始。你妻子气血大亏,非一日可复。我开个方子,需服三个月。”
他提笔写下:人参、黄芪、当归、熟地、龙眼肉、酸枣仁、远志、茯苓。方子以补气血、养心安神为主,配伍精当。
“另外,”秦风对男子嘱咐,“每日黄昏,陪她在院中散步片刻,见见夕阳。心属火,喜暖恶寒,得自然阳气,有益心神。”
男子一一记下,掏出所有钱要付诊费。秦风只取了十元:“余下的,给你妻子买只**鸡炖汤。药补不如食补。”
夫妻俩相拥着离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林晚晴久久无言。直到秦风收拾针囊,她才轻声问:“刚才你行针时,左手悬空,是在做什么?”
“感应气机。”秦风也不隐瞒,“病人气血虚弱,手法稍重便会伤气。悬手感应,可知其气血流动之势,下针方能恰到好处。”
“这……科学能解释吗?”
“现在或许不能。”秦风看向门外渐沉的暮色,“但天地间有许多事,科学尚未抵达。我们不能因未见,便言其无。”
林晚晴这次没有反驳。她亲眼见证了这一天,从咳嗽老妪到产后虚损的女子,秦风用一根根银针,解决了太多现代医学难以速效的病症。
“秦大夫,”她忽然郑重道,“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请讲。”
“我想做个深度跟访报道。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一段时间——跟着你看诊,记录病例,了解道医的诊疗思路。”林晚晴目光恳切,“当然,我会保护病人隐私,报道内容也先给你过目。我只是觉得……你的医术,还有背后的理念,应该让更多人知道。”
秦风沉默片刻。
师父曾言,道医一脉不求闻达。但师父也说,若有益于苍生,便不必拘泥形式。这个时代,信息通达,或许正是让古老医道重新发光之时。
“可以。”秦风最终点头,“但有三个条件。”
“你说。”
“一,报道需实事求是,不夸大,不神化。二,若遇疑难,你我见解不同,可争论,但最终以疗效为准。三,”秦风直视林晚晴,“若有一日,你发现道医确有局限,甚至谬误,也请如实写出——医道求真,最忌护短。”
林晚晴肃然起敬:“我答应。”
两人说话间,最后一位病人也走了。李掌柜开始上门板,准备打烊。
就在这时,门外阴影里忽然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秦大夫,好医术啊。”
秦风转身,见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子站在暮色中。男子约莫五十岁,面皮白净,戴金丝眼镜,手里盘着一对核桃,笑容温和,眼神却锐利如鹰。
“阁下是?”秦风不动声色。
“鄙姓赵,赵文昌。”男子踱步进来,打量着回春堂,“在省城做点药材生意,路过青石镇,听闻出了位神医,特来瞧瞧。”
他的目光落在秦风桌上的针囊上:“刚才那手‘悬空感气’,可是失传已久的‘太素指’?”
秦风心中一凛。
太素指是师门秘传,师父曾说,当今世上会此技者不超过五人。此人一眼看破,绝非寻常药商。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秦风淡淡道。
赵文昌笑了,笑声干涩:“秦大夫过谦了。不过……”他话锋一转,“无证行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万一出了事故,可是要担刑责的。”
林晚晴上前一步:“这位先生,秦大夫的医术我亲眼所见,治好了很多病人。”
“眼见未必为实。”赵文昌瞥她一眼,“记者同志,医疗是严肃的事,靠几例个案不能说明问题。现代医学讲的是循证,是大数据,是双盲实验。”
他转向秦风,语气温和却带着压迫:“秦大夫有这般本事,何不考个医师证?或者……与正规医疗机构合作?鄙人在省城有些人脉,若秦大夫愿意,可为你牵线搭桥。”
“多谢美意。”秦风不卑不亢,“秦某山野之人,习惯自在。行医治病,但求心安,不求闻达。”
赵文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旋即又恢复笑容:“人各有志,不强求。只是提醒秦大夫一句——这青石镇虽小,却也是法治之地。好自为之。”
说完,他拱拱手,转身没入夜色。
李掌柜关上门,忧心忡忡:“秦小哥,这人来者不善。我在药材行当几十年,从未听过‘赵文昌’这号人物。他刚才那番话,听着像是威胁。”
林晚晴也皱眉:“他说的虽是实情——无证行医确实有风险。但态度让人不舒服,像是……”
“像是有备而来。”秦风接口。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赵文昌最后那句“好自为之”,语气中别有深意。
忽然,秦风目光一凝。
街对面屋檐下,一点微弱的反光一闪而逝——像是镜片,或是望远镜。
有人监视。
秦风不动声色地拉上窗帘,转身对李掌柜和林晚晴笑道:“无妨,兵来将挡。今日辛苦,都早些休息吧。”
夜里,秦风在房中打坐,心却难得地不静。
赵文昌的出现绝非偶然。他认得太素指,言语间似对道医颇为了解,却又明显抱有敌意。此人是谁?与师父临终提及的“玄冥令”有无关联?
还有街对面那监视者,又是何方势力?
秦风想起师父曾说:“医道之路,从来不止治病。人心之疾,有时比身病更难医。”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亥时。
秦风收功起身,从木匣中取出那卷《黄帝外经》。昏黄灯光下,古籍上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
“医者,持中守正,处变不惊。外邪来犯,当察其源;内患滋生,当固其本……”
他合上书卷,吹熄油灯。
黑暗中,秦风的眼神清明如星。
青石镇的第一日,他显露了针术,结识了记者,也引来了不明的目光。山下的世界,果然比山中复杂得多。
但正如师父所教——针在手,道在心。
任它风雨欲来,我自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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