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骨机关录

，风雪渐歇，天边泛起鱼肚白。，指着前方的山谷：“到了。”，只见山谷中央陷着个巨大的坑洞，坑壁上布满了焦黑的纹路，像是被巨火焚烧过。坑底泛着幽幽的蓝光，隐约能看到些残破的金属架子，扭曲地盘踞在地上，像是巨兽的骸骨。“这就是三百年前陨石砸出来的坑？”他问道。“是，也不是。”胡月解下斗篷，露出里面的银色鳞片衣，“陨石落地后，我们的祖先在这里建了座‘镇锈台’，用陨石的核心做中枢，把锈气抽到地底。可五十年前青铜匣被盗，镇锈台的机关也被人破坏了，如今只剩这堆废铁。”，坑壁上的焦黑纹路越来越密，仔细看去，竟都是些类似齿轮的图案，只是大多已经模糊。走到一半，胡月突然弯腰捡起块碎铁，铁面上刻着个狐狸头，狐狸的眼睛是两个细小的齿轮。“这是我们狐族的徽记。”她指尖拂过狐狸头，“守匣人都是狐族后裔，只是我们的骨头被陨石改造过，能和金属相熔，这样才能承受锈气的侵蚀。”，突然觉得一阵寒意：“那你们……还算活着吗？”
胡月笑了笑，拿起他的手按在自已的胸口。他能摸到鳞片下的心跳，只是比常人快些，而且带着规律的“咚咚”声，像是钟表在走动。“当然活着，”她说，“我们会疼，会累，也会怕死，只是活得和你们不一样罢了。”

到了坑底，蓝光愈发清晰。沈玉衡发现那些金属架子上缠着许多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没入地底，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有些地方甚至在缓缓渗出粘稠的液体，像是凝固的血。

“这些锁链是用来锁住锈气的。”胡月指着锁链上的锈迹，“你看，锈气已经快渗出来了，最多再过三个月，整个幽州都会变成乱葬岗。”

她走到坑底中央，那里立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头，石头表面光滑如镜，上面刻着个凹槽，形状恰好能容纳那两半骨片。“这是陨石核心，”她说，“把骨片放进去，就能启动镇锈台的备用机关。”

沈玉衡刚要掏出青铜匣，胡月却按住了他的手：“等等，启动机关需要‘活油’。”

“活油？”

“就是守匣人的魂火。”胡月的声音低了些，“陨石核心需要魂火才能运转，每次启动，都要烧掉一个守匣人的魂魄。五十年前，我母亲就是在这里……”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铜壶，壶口塞着块红布。她掀开红布，里面立刻飘出缕青色的火苗，火苗在空中盘旋了片刻，竟化作只小小的狐狸，对着沈玉衡眨了眨眼。

“这是我母亲的魂火，一直封在壶里。”胡月捧着铜壶，眼眶有些发红，“本来想留着做个念想，现在看来，只能用它了。”

沈玉衡看着那缕青火狐狸，突然想起山神庙里的行尸：“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

“有。”胡月抬头看他，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用凡人的魂魄也可以，只是凡人魂魄太弱，需要十个才能抵得上一个守匣人。”

沈玉衡心头一震。他想起青石镇的乡亲，想起那些与他一同走镖的兄弟，若是为了封印锈气，要牺牲他们的性命……

“我来。”他突然开口。

胡月愣住了：“你说什么？”

“用我的魂魄。”沈玉衡握紧怀里的青铜匣，“我虽是凡人，但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与其让十个无辜的人送命，不如我一个人来。”

“你疯了？”胡月抓住他的胳膊，金属狐尾因激动而发出“咔咔”的声响，“凡人魂魄被烧，会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总比看着满城的人变成行尸好。”沈玉衡笑了笑，从**里取出那半枚骨片，“胡姑娘，告诉我该怎么做。”

胡月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里第一次露出了类似挣扎的情绪。她沉默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把骨片放在陨石核心的凹槽里，再握住我的手。”

沈玉衡照做了。当两半骨片合在一起时，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陨石核心上的纹路开始亮起，像有水流在里面奔涌。他握住胡月的手，只觉一股暖流顺着指尖涌入体内，与她掌心的青铜片相呼应。

“闭上眼睛，”胡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睁眼。”

沈玉衡依言闭眼，随即听到一阵齿轮转动的声响，像是有无数机关在体内苏醒。他感觉自已的魂魄正在被一点点抽离，飘向陨石核心的方向。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三百年前的景象——陨石划破夜空，狐族的祖先们用骨头和金属铸造机关，将锈气锁入地底；看到了五十年前，胡月的母亲捧着魂火，在镇锈台上化为灰烬；看到了未来，幽州城的百姓们在阳光下欢笑，再也没有行尸和锈气。

“沈玉衡！”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胡月正用金属狐尾缠住他的手腕，试图将他拉回来。她的鳞片衣已经裂开，露出里面的青铜骨架，嘴角渗出了银色的液体，像是在流血。

“你干什么？”沈玉衡喊道。

“这机关有问题！”胡月的声音带着痛苦，“有人在陨石核心里动了手脚，启动它不是封印锈气，而是要把锈气全部放出来！”

沈玉衡低头看向陨石核心，只见那些亮起的纹路正在变黑，暗红色的锈气从凹槽里往外冒，像毒蛇般缠绕住他的手臂。他想挣脱，却发现自已的手被牢牢吸在石头上，根本动不了。

“是偷青铜匣的人！”胡月的金属狐尾突然暴涨，将沈玉衡整个人裹住，“他们根本不是想偷匣，是想让我们亲手打开封印！”

锈气越来越浓，沈玉衡感觉自已的皮肉正在被侵蚀，骨头缝里传来钻心的疼。他看着胡月，她的九条金属狐尾已有三条开始生锈，行动也变得迟缓。

“放开我！”沈玉衡嘶吼道，“再这样下去，你也会被锈气染到！”

胡月没有松手，只是抬头看他，琥珀色的瞳孔里竟映出了他的影子。“我母亲说过，守匣人不仅要守着**，还要守住人心。”她笑了笑，尾尖的火星落在沈玉衡的手腕上，“你是个好人，不该死在这里。”

她说着，突然将所有金属狐尾都缠在沈玉衡身上，自已则扑向陨石核心，用身体挡住正在冒出的锈气。“记住，往南走，去找‘铸骨师’，只有他能毁掉这核心！”

沈玉衡眼睁睁看着锈气爬上胡月的身体，她的银色鳞片开始剥落，露出的青铜骨架迅速生锈。她的身影在锈气中越来越模糊，最后只留下一声极轻的叹息，像风吹过齿轮。

“胡月！”

沈玉衡猛地挣脱束缚，却发现自已身上的锈气已经退去，手腕上留下了圈银色的印记，像只狐狸的尾巴。陨石核心还在不断冒出锈气，坑底的金属架子开始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爬出来。

他最后看了眼那团锈气，转身朝着南方跑去。胡月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铸骨师，铸骨师……他不知道那是谁，但他知道，自已必须找到他，完成胡月未完成的事。

坑洞上方，一只银色的狐狸从云层里探出头，琥珀色的眼睛望着沈玉衡远去的方向，尾尖的火星在晨光中闪烁了一下，随即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