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往昔

-----------------“关于刚才那些怪物，你还记得多少？”徐年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天气。。“也就是那些东西，一点一点吃掉了你的记忆，才让你现在像个二愣子似的，啥也不知道。吃了……记忆？看你这空白的程度，”徐年上下扫他一眼，咂咂嘴，“少说也被吞了十回八回。”：“十次？！被那种玩意儿咬上一口，我就该归西！看来我还是估少了……”徐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嘟囔。
“你果然连这个都忘了？我们啊，早就死不了啦。”

徐年语气淡淡的，整个人都好像宁静了下来，他开始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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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车子彻底没油，他们不得不准备下一次传送时，纸知道还没能完全消化徐年在颠簸车厢里给他灌输的“回忆”。

这是一个没有死亡的世界。

并非人类获得了什么超凡的自愈力，而是所有人在寿终正寝的时刻，年龄便会开始逆流，从垂垂老矣，一步步回溯至壮年，再变成婴孩，重新开始生长。即便中途遭遇横祸、意外“死”去，也没关系。灵魂与**将在另一个世界重组。

是的，另一个世界。

人类依靠“死亡”，穿梭于两界之间，实现另类的永生。此边称为昼界，彼端则名夜界。

两百年前的二十一世纪，天灾频降。世界在人类毫无察觉中，悄然复制为双界，一亮一暗，一阳一阴。

首批从夜界归来者带来的消息震撼了全人类。他们宣告着，死神镰刀断折，世间再无真正的终末。这本该是如**中天堂的开端，人性的幽暗却将其筑成了炼狱的入口。

“死后能在另一个世界重生，人便不再恐惧。犯罪的代价，几乎降到零……没人再愿踏实劳作，因为辛勤所得转瞬就可能被掠夺……大部分人都活在煎熬里。一个不会真正死去的世界，**了也只会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于是几年之内，社会全面**，**、掠夺、厮杀席卷各地，最终……战争爆发了。

我们总说，要为后代留下点什么。到头来，我们只给自已留下了这两个满目疮痍的世界。但即便如此，这里仍是地球。但却绝非纸知道记忆中的那个家园。

“获得**永生的同时，我们失去了繁衍的能力。”

“但人总得想办法活下去，对吧？五十年后，异兽的出现，让我们重新定义了什么是死亡。”

徐年一只手开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两根烟，笑着递向纸知道一根，

“不了。”纸知道推开他的手，目光投向车窗外。

若如他所说都是真的...

纸知道一时说不清自已的感受，他不太愿意相信，但脑海内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得的他还能相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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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车步行。荒原之上，两道身影并肩跋涉。

“一百多年前，新的社会在废墟上重建，只为共同抵御异兽。”

他试着解释：“就是刚才城里那些吃你记忆的玩意儿。”

“谁也不知道异兽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它们袭击并猎食人类，像是永远吃不饱。被吞噬的人，重生后总会遗忘些什么。直到你作为‘人’的全部被忘干净……”徐年顿了顿，“就会变得和它们一样了。”

“变得和他们一样？”

“对。”

“这就是我们现在定义的死亡。”

说起这些时，徐年语气里的轻快消失了，染上一种深切的低落，纸知道有明显感觉，伤感与惆怅笼罩了他，与方才那个话痨热络的老同学判若两人。

他们路过一些残破的小型聚落。徐年示意他看过去。

那里蜷缩着一些瘦骨嶙峋、形态狼狈的生物，正匍匐在地，艰难喘息。

“那是...什么？”

“快要‘死’的人，再来几次，就差不多了。”

“我也会变成那样？”

“如果***我，大概率吧。”徐年扯了扯嘴角，试图恢复一点得意，却不太成功。

“你很幸运我也很幸运，我们今个碰一块了。”

“我其实特想跟你叙旧，”他摇摇头，有些遗憾，“可你现在啥也不记得，真扫兴。硬给你塞回忆又没意思……看来咱俩之后得制造点新的共同记忆才行。”

徐年似乎是个情绪一上来就收不住话**的人。见他开始漫无边际地絮叨，纸知道的注意力便自然而然地飘开了。

遗忘？

按他的说法，自已被怪物吞了好多次，所以把和他有关的过往都丢了。

可是自已还记得“大灾变”之前的事啊，那个相对和谐的社会图景...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关于这两百年的记忆，至少也该是断断续续、支离破碎的，总该比灾变前的记忆留存更多才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中间那段漫长岁月，空白得像是被人用剪刀精准地裁去了。

“徐年，”纸知道忽然开口叫住他，“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被打断的徐年毫不介意，立刻开始诉说，“小学咱俩就是同桌，称兄道弟好多年......后来考了不同大学才分开。我总叫你小道、老道，你就回敬我小年子、**子……”

听着徐年絮絮叨叨几分钟的“往事”，纸知道心里渐渐有了底。他眉毛一挑，脸上浮现出恍然又亲切的微笑：“你这么说……我好像真有点印象了。看来我们当初，相处得确实挺美好。”

“是吧是吧！”徐年兴奋起来，“小道你想起来了？”

“是啊。”纸知道脸上的笑容越发深了，面对徐年热切的凑近，也表现得无比自然。

是啊是啊……是个屁啊！

自已根本就没上过高中！还考大学呢！

他确信了，自已绝不是徐年的什么同学！

然而下一个念头立刻浮现：如果我不是“纸知道”，那我会是谁？

记忆的碎片里，只有吊儿郎当的哥哥，和需要供养上学的幼弟。有很长一段岁月，是和哥哥相依为命度过的。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他们一定也活在这两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或许……正如徐年所说，已经变成怪物了？

我还能找到他们吗？

……自已究竟是失去了记忆，还是在灾变来临之前，就已经“死”去了？

他更倾向于后者。但世界如此奇妙，他终究还是再次睁开了眼。

可无论真相是哪一种，“我”仍然是我。只是丢了一个名字，和两百年的时光。认错了也罢，凭空捏造也罢。至少眼前这位“老同学”，目前看来没有恶意。他那神乎其技的能力也尚未摸清...暂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在想起自已真正名字之前，这个怪到没边的“纸知道”，拿来用用也无妨。

“**，”纸知道状若随意地开口，“你之前说，总翻我们的毕业册。那东西……能让我看看吗？说不定，我能想起更多。”

徐年爽快答应：“册子在我基地宿舍里，你跟我回去就能……哦对了！”他一拍脑袋，想起什么似的，“你还没个正经身份呢……”

看他开始为“黑户”问题绞尽脑汁，纸知道心里那团郁结虽未散去，却也疏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