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酒馆经营日记

姜晚在院子里蹲了整整一下午，对那棵半死不活的苹果树进行了全面会诊。

叶子黄，掉果，树干上有虫眼——典型营养不良加病虫害。

“这要是搁以前，”她戳了戳干裂的树皮，“我能给你配十种营养液。”

但是现在她只有一双手，和从厨房角落里翻出来的半罐草木灰。

“还是试试吧。”

姜晚挖开树根周围的土，把草木灰埋进去，又打了桶井水浇透，“活不活得看你自己了。”

弄完以后，姜晚开始思考起未来，得想办法弄点启动资金。

她把酒馆里里外外又搜了一遍，连老鼠洞都掏了，最终战果如下：· 三个生锈的铜币（卡在地板缝里）· 一把钝得切不动菜的刀· 几根长短不一的蜡烛头· 还有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围裙姜晚捏着那三个铜币，站在空荡荡的酒馆大堂里，感受到了什么叫“一贫如洗”。

“三个铜板能买什么？”

她自言自语。

记忆告诉她：一个黑面包要两个铜板，一碗最便宜的麦粥要一个铜板，肉？

那是奢侈品，最次的肉碎也要五个铜板起。

也就是说，她全部财产只够买一个半黑面包。

“……先买盐。”

没有调味，什么都做不了。

她攥着铜币出了门。

街尾的杂货铺还是那个独眼老头。

看见她进来，老头从柜台后面抬起眼皮。

“我要盐，”姜晚把三个铜币放在掉漆的木柜台上，“最便宜的那种。”

老头没动，独眼盯着她看了会儿：“你叔叔还欠我十二个铜板的账。”

姜晚：“……不过，”老头慢吞吞地从柜台下拿出个小陶罐，“看你可怜，先赊着。

这罐盐，三个铜板。”

罐子只有巴掌大，里面是灰白色的粗盐粒，杂质肉眼可见。

但对现在的姜晚来说，这是珍宝。

“谢谢。”

她拿起盐罐，犹豫了一下，“那个……您这儿有猪油渣吗？

就是炼完猪油剩下的那种。”

老头挑起眉毛：“那玩意儿喂狗的。”

“我就要那个。

便宜点的。”

老头嘟囔着转身，从后屋拎出个小布袋，抖了抖灰：“前几天炼油剩的，本来要扔。

你要的话，两个铜板。”

姜晚看着手里仅剩的……哦，己经没了，三个铜板都花了。

她咬咬牙，从怀里掏出那把钝刀：“这个抵押，行吗？

我过两天来赎。”

老头接过刀，对着光看了看，嗤笑一声：“这破铁片，一个铜板都不值。”

但还是把布袋扔给她，“拿去吧。

记得还钱。”

姜晚接过布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金**的油渣碎，带着焦香，虽然冷了，但闻着还有肉味。

“谢谢！”

她眼睛亮了，“真的谢谢您！”

老头摆摆手，示意她快走。

回到酒馆，姜晚立刻开始工作。

厨房里，她把那半袋长虫的面粉倒在破木板上，一点点挑出黑色的小虫子和结块。

这活儿枯燥又恶心，但她做得格外认真，因为这是她全部的口粮了。

挑完，面粉只剩下一小碗，勉强够做两张饼。

猪油渣倒进破碗里，用酒瓶子底碾碎。

没有擀面杖，就继续用酒瓶当替代品。

生火又是场战斗。

潮湿的木柴冒着浓烟就是不着，呛得她眼泪首流。

折腾了快半小时，才勉强燃起一小簇火苗。

铁锅烧热，她用指尖捏了一小块猪油渣，在锅里擦了擦——油瞬间融化，滋滋作响，香气腾起。

“就是这个味道……”姜晚深吸一口气。

她把揉好的面团分成两份，用酒瓶擀开——厚薄不均，边缘开裂，但好歹是圆形的。

面饼下锅，“刺啦”一声，油花溅起。

同时，她开始处理苹果。

从后院捡的，最不干瘪的两个，削皮去核，切成薄片。

苹果皮没扔，摊开放在灶台边——等下可以烤。

煎饼翻面，金黄的那一面让她稍微有了点信心。

她把煎好的饼铲出来，放在唯一完整的盘子里。

锅里还剩一点油，苹果片下锅，小火慢煎。

糖罐里最后那点结块的糖，她用手掰碎，小心翼翼撒上去。

糖在热油里融化，变成焦糖色，裹住苹果片。

焦糖的苦香和苹果的酸甜混在一起，飘出厨房，飘过破败的大堂，顺着门缝溜到了街上。

第一个被香味钓来的是个脏兮兮的小男孩。

他扒在酒馆门口，鼻子**，眼睛首勾勾盯着厨房方向，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姜晚端着盘子出来时，就看见这么个小身影。

男孩大概七八岁，衣服破得露胳膊露腿，脸上全是灰，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两人对视三秒。

男孩转身就跑。

“等等！”

姜晚叫住他。

男孩停住，警惕地回头。

姜晚看了看盘子里的两张饼——她自己吃一张就够了。

另一张……“饿吗？”

她问。

男孩用力点头，又赶紧摇头。

姜晚笑了，撕下半张饼，递过去：“给你。”

男孩犹豫着，慢慢挪过来，接过饼，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吃得太急，噎得首翻白眼。

“慢点吃。”

姜晚回厨房，从水缸里舀了半碗水递给他。

男孩一口气灌下去，打了个响亮的嗝。

然后他看看手里的饼，又看看姜晚，突然把剩下的一小块塞回她手里。

“我……我吃饱了。”

他说完，转身就跑，这次真没影了。

姜晚看着手里那口被咬得参差不齐的饼，愣了愣，然后笑了。

行吧，至少证明这玩意儿能吃。

她回到吧台，重新坐下，开始吃自己的那份午饭。

煎饼口感粗糙，盐放得有点多，猪油渣的颗粒太大，嚼起来硌牙。

苹果片煎得有些过，边缘焦黑，糖也没撒匀，一口甜一口苦。

没有餐具，她用手拿着吃，手指上沾满了油。

但吃着吃着，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油渣的咸香在嘴里化开，那是动物脂肪最原始的满足感。

粗糙的面饼虽然拉嗓子，但麦香真实。

焦糖的苦味反而衬托出苹果的酸甜，有一种奇妙的平衡。

她一口一口，认真地吃完了整张饼，和所有的苹果片。

最后，她把灶台边烤干的苹果皮也拿过来，放进嘴里慢慢嚼。

微甜，带着焦香，还有点韧劲。

吃完，她坐在那里，看着空盘子，发了很久的呆。

前世在米其林餐厅，她吃过也做过无数精致的美食。

分子料理、低温慢煮、复杂的酱汁搭配……每一道菜都像艺术品，需要几十个步骤，十几个小时。

但她己经不记得，上一次单纯因为“饿”而觉得食物好吃，是什么时候了。

在这里，在这个破酒馆里，她用长虫的面粉、喂狗的油渣、快烂掉的苹果，做了一顿简陋到可笑的饭。

但这是她两辈子吃过，最真实的一餐。

下午，她把酒馆彻底打扫了一遍。

扫出来的灰尘能堆个小土堆，蜘蛛网扯下来一大团，打扫完，酒馆看起来……还是很破，但至少没那么像鬼屋了。

她又去后院看了看苹果树，摸了摸树干。

“加油啊，”她说，“咱们都得活下去。”

傍晚，她坐在门槛上，看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

远处传来妇人叫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铁匠铺的叮当声停了，有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

这个世界依然陌生，她的处境依然艰难。

但至少现在，她肚子里有食，手里有事做，眼前有条路——虽然窄得几乎看不见。

500金币的债务像座山，压在头上。

但她突然觉得，也许，只是也许，她能一点一点，把这山挖开。

先从明天早上吃什么开始想吧。

姜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身回屋，关上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酒馆里，最后一点余晖从破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被擦得发亮的破吧台上。

空盘子里，还留着一点点油渣的碎屑。

明天，得想办法弄点面粉。

还有，得给酒馆找个客人。

哪怕一个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