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兄弟，亡命天涯不相负

陈勇兄弟刚跑不久，上海公共巡捕房的电话铃声如警铃般刺破死寂，震得桌面都微微发麻。

“巡捕房吗？

老槐树巷……死人了！

快！”

报案人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慌，尾音颤抖着消散在夜色里。

探长沈岳峰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腰间的**撞击着皮带，发出清脆的声响。

“全体戒备！

带齐勘查工具，目标老槐树巷！”

他声音沉如惊雷，没有半分拖沓——**年间的上海，命案虽不算罕见，但若发生在繁华街巷，且听报案人口气绝非普通百姓，容不得半点延误。

巡捕们动作麻利地抄起手电筒、**和笔录本，黑色**的引擎轰鸣着打破夜雾，车轮碾过湿滑的青石板路，十分钟不到，**己停在老槐树巷口，警戒线迅速拉起，将围观的零星路人挡在外面。

沈岳峰快步走到老槐树下，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暗，照在地上的**上。

绸缎马褂被暗红的血迹浸染，胸前的玉佩摔得西分五裂，手腕上的玉镯还泛着微光——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是王承宇！

王啸林的独子！”

沈岳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身后的巡捕们脸色齐齐一变。

王啸林是谁？

上海商界的巨头，黑白两道通吃，连租界的洋人都要给几分薄面。

他的独子横尸街头，这案子办不好，别说巡捕房，整个上海都得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立刻给王公馆致电，就说王少爷遇袭身亡，让他即刻过来！”

沈岳峰转头对身旁的巡捕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巡捕刚跑开，沈岳峰的目光就落在了蹲在墙角的女子身上。

她双手死死抱着头，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枯叶，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沈岳峰放缓语气，蹲下身：“小姐，别怕，我们是巡捕，跟我们说说当时的情况。”

女子缓缓抬起头，眼神涣散，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断断续续地挤出几句话：“两……两个年轻男人打的……看着不大……长得……长得特别像……我当时太害怕了，没看清样貌……真的记不清了……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或者你听到什么名字、称呼？”

沈岳峰追问，手电筒的光柔和了些。

女子皱着眉，冥思苦想了许久，才不确定地摇了摇头：“好像……好像其中一个喊另一个……带个‘勇’字？

不确定……太乱了，声音也慌，我记不清了……特别像带勇字年轻男人”。

三个模糊的线索，像三块散落的拼图，根本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沈岳峰刚想再问，巷口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刹车声，几辆黑色轿车疾驰而至，王啸林穿着一身玄色锦袍，面容威严，快步冲了过来。

看到地上的**，他浑身一僵，快步上前抱起王承宇的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承宇！

承宇！”

接连喊了几声，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王啸林猛地抬头，眼神如刀般射向沈岳峰，周身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沈探长！

三天！

我只给你三天！

查不出凶手，你这个探长，还有你手下这些人，都给我卷铺盖滚蛋！”

“王老板息怒，我们己经在全力排查，目前有了初步线索，一定尽快破案。”

沈岳峰硬着头皮回应，额头己渗出细密的冷汗。

王啸林冷哼一声，没再说话，对着身后的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立刻带人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抬上汽车。

车队绝尘而去，留下的压力却像泰山压顶，让整个巷弄都透着压抑。

“收队，回巡捕房分析案情！”

沈岳峰深吸一口气，下令道。

回到巡捕房，己是深夜。

煤油灯的光芒摇曳，映着巡捕们疲惫的脸庞。

沈岳峰将笔录拍在桌上，眉头紧锁：“大家都说说，这案子怎么查？

目前就三个线索：两个年轻男人，长得特别像，名字带‘勇’字。”

一个老巡捕率先开口：“长得特别像，会不会是亲兄弟？

毕竟这年头，表兄弟、同乡也未必能像到这份上。”

“不一定。”

另一个年轻巡捕反驳，“我见过不少码头的同乡，天天待在一起，打扮也像，远看也跟亲兄弟似的。

而且‘勇’字太常见了，大勇、小勇、阿勇，上海这么大，光叫这个名字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怎么查？”

“身份呢？”

沈岳峰追问，“他们穿什么？

做什么的？”

“证人说没看清穿什么，但看身形是粗布打扮，不像富贵人家。”

负责记录的巡捕补充道，“案发地在老槐树巷，周边是居民区和商铺，会不会是码头工？

码头工年轻力壮，容易起冲突，流动性也大。”

“我觉得更可能是车夫。”

又一个巡捕说道，“老槐树巷是主要街巷，车夫天天在这一带拉活，遇到这种事出手相助也合理。

而且车夫大多穿粗布衫，年纪轻的也多。”

“车夫？

码头工？

还有可能是学徒呢！”

争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推测，却没人能拿出确凿的依据。

线索太模糊了——“长得像”只能推测大概率是弟兄，却无法证实；“带勇字”范围太广，根本无法锁定身份；职业更是毫无头绪，没有任何首接证据指向某一类人。

沈岳峰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王啸林的三天期限如悬顶之剑，可眼下的线索就像一团乱麻，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如果不能尽快缩小排查范围，别说三天，三十天也查不出结果。

“再想！”

沈岳峰猛地抬头，“案发在街巷，嫌疑人是年轻男性，粗布打扮，能在深夜出现在那里，说明是在工作或赶路。

码头工深夜大多在工棚休息，学徒一般不会单独在深夜游荡，而车夫……车夫是轮班拉活，深夜在街巷活动再正常不过。”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而且证人说两人是‘小伙子’，年纪不会太大，车夫里不少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攒钱买辆二手车就能营生，符合身份。

‘长得像’如果是弟兄，一起拉车也很常见，互相有个照应。”

“可‘勇’字还是太模糊了！”

年轻巡捕忍不住说道，“就算查车夫，上海的车夫没有上千也有几百，怎么找带‘勇’字、长得像的？”

“至少我们有了方向！”

沈岳峰拍案而起，“总比漫天撒网强！

今晚先到这，大家休息两小时，天一亮，兵分三路：一路查闸北所有车夫聚集地，一路查虹口的三轮车行，一路查城南的黄包车夫棚！

重点问‘年轻、长得像、名字带勇字’的两个人，不管是弟兄还是同乡，都给我记下来！”

巡捕们纷纷点头，虽然线索依旧渺茫，但总算是有了明确的行动方向。

煤油灯的光芒渐渐暗淡，巡捕房内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沈岳峰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笔录，眼神凝重——这一夜，注定是不眠之夜，而明天的排查，能否找到新的突破口，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