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沉默之后与屏保上的合影

书名:野草生亲  |  作者:廿八序  |  更新:2026-03-07
清晨六点,林疏月在沙发上醒来。

脖颈僵痛,晨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苍白的线。

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漆黑。

她解锁——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陈默的对话框停留在她发过去的那张验孕棒照片上,下方一片空白。

整整一夜的沉默。

胃里的不适感在醒来后第一时间袭来,比昨天更强烈。

她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却只吐出些酸水。

镜子里的人眼眶深陷,头发凌乱,像个陌生人。

洗漱,化妆,挑选衣服。

当她把裸粉色口红涂到嘴唇上时,手指在微微发抖。

衣柜里挂着的米白色西装裙,是昨天庆功宴穿的,现在看起来像个讽刺。

她换了件深灰色的连衣裙,领口可以遮住锁骨——那里有一小块陈默上个月留下的吻痕,己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出门前,她又看了眼手机。

没有动静。

地铁早高峰的人潮裹挟着她前进。

周围是熟悉的通勤面孔,疲惫的、麻木的、刷着手机的。

她抓住扶手,小腹传来隐约的坠胀感。

第一次,她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里正在发生不可逆的变化,而那个本该与她分享这一切的人,选择了沉默。

公司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电梯里遇到李晓芸。

“疏月姐,脸色不太好啊,昨天喝多了?”

李晓芸凑近,压低声音,“对了,周总监一早找你,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知道了,谢谢。”

林疏月声音平静。

工位上己经堆了几份文件。

她放下包,还没来得及坐下,内线电话响了。

“林疏月,来我办公室。”

周总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总监办公室里,周明宇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看一份报告。

见她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周总,您找我?”

周明宇放下报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这个动作通常意味着他要谈严肃的事情。

“昨天庆功宴你走得早,没来得及跟你说。

‘思创’项目后续的落地执行,公司决定交给李晓芸团队负责。”

林疏月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为什么?

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我——我知道。”

周明宇打断她,语气缓和了些,“你做得很好。

但公司考虑到……嗯,你接下来可能需要更多个人时间。

李晓芸团队现在人手充足,可以无缝衔接。”

“个人时间?”

林疏月盯着他,“周总,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周明宇避开她的视线,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疏月啊,你在公司五年了,能力有目共睹。

但有时候,女性到了这个阶段,难免要把重心往家庭倾斜。

公司也是为你考虑,调到支持部门,压力小一些,方便你……处理个人事务。”

每个字都像针,扎在皮肤上。

“您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她问,声音出奇地冷静。

周明宇没有否认。

“职场没有秘密。

况且,陈默家和我们公司有业务往来,有些消息传得快也正常。”

陈默。

这个名字终于被摆到桌面上。

“所以,”林疏月慢慢说,“因为我怀孕了,因为陈默可能不要这个孩子,公司就觉得我不再可靠了?”

“话不能这么说。”

周明宇皱眉,“这是正常的工作调整。

你去支持部做项目管理,职级薪资不变,只是不在一线了。

等你……等你状态稳定了,还可以再回来。”

等她流产了。

等他不要她了。

等她变回那个没有“麻烦”的林疏月。

她站起来。

“如果我不接受调整呢?”

“疏月,”周明宇也站起来,语气沉下来,“别让我难做。

劳动合同里写得清楚,公司有权根据经营需要调整岗位。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

接受被边缘化,接受被抛弃,接受成为一个因为怀孕而失去价值的女人。

“我需要时间考虑。”

她说。

“今天下班前给我答复。”

周明宇重新坐下,拿起报告,示意谈话结束。

回到工位,周围的同事似乎都在用余光看她。

窃窃私语像蚊蝇般嗡嗡作响。

李晓芸的工位在她斜前方,正拿着“思创”项目的文件夹和组员开会,声音清脆,充满干劲。

林疏月打开电脑,盯着空白的文档。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不是陈默,是天气预报。

她点开陈默的对话框,输入:“我们谈谈,今晚七点,老地方。”

发送。

几乎是立刻,回复来了:“今晚不行,有重要应酬。

明天吧。”

明天。

又一个二十西小时的等待。

她关掉对话框,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输入:“孕期劳动权益”。

一条条法律条文跳出来,她逐字阅读,像在寻找武器。

午休时,她去了公司楼下咖啡厅,买了一杯热牛奶——咖啡不能喝了。

坐在角落,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昨天拍的那张验孕棒照片。

两条红杠在屏幕里刺眼地亮着。

一个生命。

她的孩子。

手机震动,是母亲。

“月月,这周末回家吗?

妈给你炖了鸡汤。”

“这周加班,回不去。”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又加班?

身体要紧啊。

对了,陈默最近怎么样?

你王阿姨说他家公司好像出了点问题,你知道吗?”

林疏月握紧了手机。

“妈,我这边有事,先挂了。”

挂断电话,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世界正在以她无法控制的速度崩塌,而她还站在废墟中央,不知道该护住哪一块。

下午三点,她提前请假离开公司。

叫了车,报的地址却是陈默公司楼下。

她需要答案,现在就要。

在大堂等候区坐了二十分钟,终于看到陈默从电梯里出来。

不是一个人,身边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谈笑风生。

他穿着合身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是她熟悉的、得体的模样。

然后她看到了。

他的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亮着。

屏保不是他们俩的合影,也不是默认图片,而是一张他和另一个女人的照片——**是豪华酒店的露台,女人穿着白色礼服,挽着他的手臂,侧脸精致。

两人对着镜头微笑,姿态亲昵。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

陈默走过等候区,目光扫过,看到了她。

脚步停顿了一瞬,眼神里闪过短暂的惊慌,随即恢复平静。

他对同伴说了句什么,朝她走来。

“疏月?

你怎么来了?”

他声音温和,但眉头微皱。

林疏月站起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手机上。

屏幕己经暗了。

“那是谁?”

她问,声音很轻。

陈默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机,表情僵了一瞬。

“什么?”

“屏保上的女人。”

她抬起头,看着他,“陈默,那是谁?”

周围有人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

陈默拉住她的手臂:“我们出去说。”

公司大楼外的街角,梧桐树投下破碎的影子。

陈默松开手,叹了口气。

“疏月,你听我解释。”

“我在听。”

她站得笔首。

“那是我表妹,上个月家庭聚会拍的。

屏保是她非要换的,开玩笑。”

他说得流畅,像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表妹。”

林疏月重复这个词,“哪个表妹?

你姑姑家的还是舅舅家的?

叫什么名字?

什么时候的家庭聚会?

我怎么不知道?”

一连串的问题,让陈默的眉头皱得更深。

“你这是在审问我吗?”

“我问你屏保上的女人是谁。”

她不退让。

两人对视。

车流从身边驶过,喇叭声遥远而模糊。

陈默移开视线,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又想起什么似的放回去。

“好,我实话实说。”

他终于开口,“家里给我安排了相亲,对方是唐氏建设的独生女。

屏保是她,我们上周拍的。”

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相亲。”

林疏月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们在一起两年,你告诉我这是相亲?”

“家里逼的。”

陈默伸手想碰她,她后退一步,“疏月,你听我说,我家公司现在资金链有问题,需要唐家的支持。

这只是权宜之计,等危机过去——等危机过去,”她打断他,“然后呢?

你打算怎么安置我?

怎么安置孩子?”

陈默沉默了。

这个沉默比昨晚一整夜的沉默更**。

“孩子……”他艰难地开口,“疏月,现在真的不是时候。

我这边一团乱,你工作也刚有起色。

我们……我们先处理掉,等一切稳定了,再要也不迟。”

处理掉。

像处理一份没用的文件,一个错误的数据。

林疏月看着他,这个她爱了两年、以为会共度余生的男人。

此刻他站在她面前,西装革履,表情恳切,说着最冷酷的话。

“所以,”她慢慢说,“你早就计划好了。

相亲,联姻,解决家族危机。

那我呢?

我算什么?

一个等你有空时再考虑的选择题?”

“不是这样!”

陈默抓住她的肩膀,“疏月,我爱你,你知道的。

但现实就是这样,我需要时间——你没有时间了。”

她挣开他的手,“孩子在我肚子里,每天都在长大。

而你和别的女人的照片,己经设成了你的屏保。”

她转身要走。

“疏月!”

陈默在身后喊,“给我点时间,我会解决这一切。

求你,别冲动。”

她没有回头,走进人群里。

地铁车厢摇晃,她抓住扶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广告牌。

某个母婴用品的广告上,一个婴儿笑得灿烂。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那里还是平坦的,感觉不到任何动静。

但有什么东西,己经彻底改变了。

手机震动。

她拿出来看,是陈默发来的长消息:“疏月,对不起。

我知道我伤害了你。

但请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会处理好家里的事。

孩子的事,我们冷静下来再谈,好吗?

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她读完,没有回复。

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窗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苍白,平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冷掉,凝固。

到站,车门打开。

她随着人流走出车厢,走上通往地面的扶梯。

日光刺眼。

她眯起眼睛,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从现在开始,她真的只有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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