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染千年墨，他携归意赴今生

蝉鸣还绕着教学楼打转，只是比清晨淡了些，像被阳光晒得软下来的棉线。

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塑料椅腿蹭着水泥地的声响、翻书包的窸窣声混在一起，林晓还在跟唐婉念叨早上路过食堂闻到的豆浆香，前门忽然 “吱呀” 一声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副银框眼镜，怀里抱着本泛黄的《唐诗宋词选读》，袖口还沾着点粉笔灰。

他没急着说话，先把书放在***，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支**笔，指尖捏着粉笔转了半圈，才转身对着黑板。

“吱 —— 呀 ——”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不算刺耳，反倒像春蚕食叶般轻缓。

先是 “红” 字的竖钩，再是 “酥” 字的提，六个字慢慢在黑板上舒展开来：红酥手，黄縢酒。

阳光刚好从唐婉身旁的窗棂斜切进来，把空中飘着的粉笔灰照成了金色的雾，那些细碎的粉末落在黑板字的笔画间，像给墨色的字镶了层暖边。

“这是陆游《钗头凤》的开篇，” 老人的声音带着点书卷气的沙哑，目光扫过教室，“有没有同学课前读过这首词？”

教室里静了两秒，只有窗外的蝉鸣还在轻轻飘。

唐婉的指尖无意识地碰到了桌肚里的课本，封皮上 “唐诗宋词选读” 的字样硌着手心，忽然就想起中考前那张试卷上的注解，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下。

“对了，” 老人忽然顿了顿，扶了扶眼镜，目光在花名册上停住，“咱们班就有同学叫唐婉？”

老师说完的瞬间，唐婉感觉全班的目光都朝自己涌过来，像温温的潮水。

她愣了半秒，手指攥了攥校服的衣角，才慢慢站起来：“老师，我是。”

“哦？”

老人的眼睛亮了亮，嘴角弯起点笑意，“和陆放翁夫人唐婉同名，倒是有缘。”

身旁忽然传来轻轻的戳动，唐婉回头，看见林晓正对着她挤眼睛，嘴型比着 “太酷了”，指尖还偷偷比了个赞。

唐婉的脸颊有点发烫，坐下时耳尖还烧着，低头盯着课本上印着的《钗头凤》，忽然觉得那些铅字好像活了过来。

“陆游和唐婉是青梅竹马，” 老人的声音继续传来，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写着两人的名字，“年轻时结为夫妻，感情极好，可惜后来因为陆母的反对，终究是分开了……”唐婉的指尖顺着课本上 “唐婉” 两个字的轮廓慢慢摩挲，纸页的触感带着点微凉的粗糙，却像触到了一块温凉的玉。

她想起中考时刷题的夜晚，台灯下盯着注解发呆的自己，那时只觉得这名字和自己的重合是巧合，可现在听着教授讲 “青梅竹马感情极好”，心口忽然没来由地发紧。

不是疼，也不是难过，更像有根细细的线在轻轻拽着，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偷偷抬眼，看见黑板上 “唐婉” 两个字被阳光照着，和自己课本上的名字遥遥相对，窗外的蝉鸣好像突然远了，整个教室只剩下教授的声音，还有指尖下纸页传来的、轻轻的震颤。

林晓察觉到她的安静，悄悄往她这边靠了靠，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小声问：“怎么了？

不舒服吗？”

唐婉摇摇头，把指尖从课本上挪开，才发现那两个字的边角被自己摸得有点发皱。

她看着黑板上的 “红酥手，黄縢酒”，看着教授笔下慢慢延伸的词句，忽然觉得 “唐婉” 这两个字，好像比早上的阳光，比黑板上的粉笔字，都多了点沉甸甸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