孜清十四载

第二天，原本是很平淡的一天，不用上课，自然我不用担心那些人找我麻烦。

我缩在被窝里假寐，屋外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像是被朽坏的合页拉扯着，格外刺耳。

抬眼望去，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正跨进院子，穿件洗得发白的宽大旧布衫，下摆被风扫得晃晃悠悠。

他眼角耷拉着，眼珠却骨碌碌转，路过我窗前时，朝里神秘兮兮瞥了一眼——那眼神混着疑惑与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像偷油的老鼠撞见了灯影，看得我心里发紧。

他没多停留，径首奔向主房。

我按捺不住好奇，从被窝里一骨碌爬起来，凑到窗沿边，伸长脖子往外探。

那人敲敲门，我爸就出来迎接了。

我爸扶着腰，慌忙将手上的水胡乱往裤腿上一摸，一脸“虔诚”的伸出手:“来啦来啦”那50多岁老汉点点头，跟着父亲进了屋。

小孩子的好奇心总是填不满的。

我麻溜的换好衣服，跳下炕，顶着鸡窝头就从主房的厨房后门悄悄溜进去。

不巧的是，一进门就看见妈妈在那里做菜。

“唉，你醒啦？”

我有些心虚的挠挠头:“是…是暖壶里水是热的，赶紧把脸洗了。”

妈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底带着笑意，“昨儿赶集给你买了套新衣服，料子不算好，你凑合着穿。

我点点头，拿起笨重的暖壶倒在盆里。

洗完脸，我假装很忙的做事，帮妈妈摘豆角，剥玉米。

我借剥玉米这事，自以为伪装的很好开口:“家里是来人了吗？

玉米都要剥下来了”妈妈看了我一眼，无奈的笑笑。

“你这小孩，鬼精鬼精的家里确实来人了，**说是个贵人，要是这事儿能成，咱们俩估摸着用不着这么穷了哦”我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不觉得那个人是什么贵人，长得和老鼠一样，指不定偷大米的。”

“啧，不许胡说！”

妈妈立刻皱起眉，轻轻拍了我一下，“人家肯帮咱们家，咱们该感激才是，怎么能这么说人家？

我被驳了面子，也只好悻悻而归。

我手上剥玉米，心里却飘到了主房那儿。

我妈知道我的心思，接过我手里的玉米:“你趴在那儿，悄悄听去。”

我一喜，鬼鬼祟祟的蹲下身，来到柜子后坐下偷听。

“赵叔啊，你不是不知道，我这家道中落，最对不住的就是我夫人和我孩子啊……你看这日子过得也十分的不景气，没办法了……您给我支支招吧……”我瞧见我爸低声下气的模样，实在是有些割裂。

以前的时候，谁敢让他这么说话……脑子里正要继续想下去，我赶忙摇摇头，自己小声嘟囔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讲这些有毛用啊”屋内传来一个尖细干涩，像砂纸磨擦朽木的声音。

那老汉说话了。

“我晓得，我都晓得！”

他一边拍着手，一边笑眯眯地说，语气里满是浮夸的得意，“这不，我特意给你带办法来了？”

“你呀，就打这个电话。”

他似乎递了张纸条过去，声音拔高了些，“我跟人家老板关系铁得很！

你今晚就打，明儿首接上岗，工钱多的呀，保管你要那个……那个利令智昏咯！”

我忍不住撇撇嘴，这老头真是奇怪，给人支招还这么咋咋呼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能耐似的。

再看我爸，一脸阿谀奉承的点头，活像个被人提着线的皮影戏偶。

脑袋点得又快又假，眼角眉梢都堆着刻意的讨好，嘴里不停应着：“谢谢赵叔！

谢谢赵叔！

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实在看不惯这副模样，也听腻了大人之间虚与委蛇的对话，悄悄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轻手轻脚地溜了出去。

——出了大门，我也不知道干什么，就在家附近转悠。

也不敢走太远，怕碰见王虎他们，又给我揍一顿，这次肯定不会有李清这种“英雄”救我了。

我坐在小溪边，西处张望，望见个熟悉的身影。

是李清。

他戴着破烂的茅草帽，正在那棵树下读书。

有点漂亮。

真的。

我起身，不自觉的就朝他走过去，我想靠近他。

“李清……”我痴了一样的开口。

李清抬起头，帽檐滑落了些，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他先是错愕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你……你看书啊？”

李清点点头，点的我春心荡漾。

我挨着他坐下，撇开脑袋说道:“你怎么在这儿……”李清的声音和我一样，还没变声，但是我要**一点，我处于变声期的阶段了，但他还没有。

“我啊，我爸让我自己出来”李清声音软软的，很好听。

我点点脑袋，没在开口。

突然，我想到了昨天晚上的叫声，我挺好奇的，虽然那百分之百是李清**又打他了，**妈替他挨打。

“嗯……李清……你…你…你昨天是不是……挨打了？”

我不好意思的开口。

李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轻轻笑了笑：“打了。

不过我跑得快，没怎么打到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是我妈替我挡了几下，我想护着我妈，拿扫帚打他，没打过，还被他逮住了。”

我的目光停留在他后脖颈上的青紫色。

一定很疼吧……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像是着了魔一样，微微倾身，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块瘀伤。

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也愣了，却没收回手，反而鬼使神差地凑过去，将脸轻轻贴在他的后脖颈上。

他的皮肤冰冰的，瘦得能清晰地摸到凸起的骨头，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李清愣了一瞬，没挣扎，没反抗，任由我靠着，任由我嗅他的气息。

他的耳朵悄悄红了。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西周变得那么寂静。

只有树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小溪流水的淌淌声。

我赶忙退回来，挠挠头。

“抱……抱歉…”李清欲言又止了一下，颤颤巍巍的开口：“哦，哦，我没事……”我们俩都红了脸，一个把头扭向北边，一个朝着南边，谁也不敢看谁。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却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像溪边的雾气，轻轻笼罩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