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芝的世界

老蝉一首叫个不停，不是早晚高峰期，现在是经十路最顺利的时候。

一路万千思绪萦绕心头。

但无一例外每一个闪现的念头，都是要将对方冷落到极致。

想到这里，方之澈嘴角不自觉勾起笑容。

无意间从后视镜看到自己嘴角的恶劣表情，他怔愣了一瞬，随即对着镜子做出一个更恶劣的笑容。

有什么介意的呢，方之澈本来就要对他恶劣一点，来还击他九个月的冷落。

再者自己本来就不打算去接他，更别提见他，都是因为他把自己拉黑了，自己消息发不出去，万一他在这里走丢了没地方去怎么办？

**到时候查到他最后给自己发的接机消息，还要找到自己头上，万一造成不好的影响怎么办，还不如去呢，对吧？

方之澈安慰着自己，告诉自己只是去接他，把他送到酒店，自己的任务就完成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好像没人要求他必须要去，或者说这个任务是苏芝的一句话而己，到了方之澈这里就是必须要去执行的任务了。

不过，方之澈没有意识到这点，也好像是知道到了又扔到脑子后面了。

对苏芝，方之澈一首是脑子追不上身体的。

上了高速，车速更快一些。

瞥了一眼时间，距离他下飞机还要1小时。

而距离自己到达机场，还有30分钟。

方之澈低低骂一句自己，干嘛来这么早，真烦。

偏偏心头还一个劲的涌不知名的情绪。

这让他更烦了。

都怪可恶的苏芝，非要他来接机干嘛，让前男友来接机，真怪，真烦，真讨厌。

心里抱怨着苏芝一系列的行为，眼前却遥遥出现航站楼。

他把车停在室外停车场，方之澈暗暗想着，这是他反击苏芝的第一步，他要让苏芝提着那么多行李走到这里。

他要让苏芝先从身体累一累。

等停好了车走到大厅门口，就坐在石墩上仰着头发呆一样。

冷静下来的方之澈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幼稚到有些荒唐。

自己完全是被他回来的想法冲昏了脑子。

随手拢了一把头发，他暗暗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

神经不？

方之澈，人家只是让你接个机而己，你们早就不是以前的关系了，都前男友了。

现在就充当个普通朋友来接一下来自己城市的旧友不好吗？

胸口闷闷的，习惯性掏兜想点一支烟。

摸过去发现兜里空空的，烟落在了车上。

好背啊，真烦了要。

一只夹着烟的手在眼前晃了晃。

方之澈扭过头去看对方。

一个大叔。

“给小伙子。”

中支的烟夹在大叔有些粗糙的指尖，看方之澈没收，又往前递了递。

“接着吧，不是啥好烟，缓一下烟瘾也够用。”

“谢谢哥。”

方之澈连忙从石墩上站起来，双手接过那支烟。

是在山东很普遍的烟，白将军，以前方之澈就抽这款的粗支，便宜劲大还不刺嗓子。

“接女朋友啊，小伙子。”

看方之澈把烟叼在嘴里，对方才打开火机凑了上去。

他用手挡了下火，轻吸了口烟嘴，烟雾才从尾端卷起缓缓升空。

“没，前男友吧。”

注意到对方没讲话，方之澈后知后觉自己的口快，扭头看了一眼对方，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一下后脑勺。

他明白也清楚，不是所有人都理解包容这样的爱情，也觉得自己脱口而出的话给对方造成或多或少的影响。

刚想开口解释，大叔轻轻笑了一下，随即是爽朗的笑起来。

“那你这么早就来了，还前男友？

哈哈哈。”

没有歧视，没有异样，只是打趣。

这句话让方之澈更臊，不易察觉的红晕染上耳尖。

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调侃着提到爱人就脸红这点，方之澈和他年轻时一样。

方之澈不知道在说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回应了，爱人吗？

换作以往，他肯定会继续和对方讲一些关于他们的细枝末节，可现在他还算苏芝此刻的爱人吗？

许是注意到方之澈的噤声，对方的语气不再有调侃戏谑的意味，“我年轻时候，很喜欢一个人，眼巴巴的看着她走远了。”

“嗐，我虽然不太懂你们之间，也知道和我们那个时候肯定不一样，但是时代在进步，世事也在变化，什么爱情都一个样，爱嘛，共通的。”

言罢，对方起身，把捻灭的烟蒂扔到对面的垃圾桶里。

方之澈看着他的动作，虽说自己认同对方的话，可是分开是事实，契机貌似也没有。

他还想说什么，对方朝他嘿嘿笑了一声，举了举手机，“她下飞机喽，我得去接她，再眼巴巴的瞅不到她要和我闹喽。”

送大叔离开，方之澈后知后觉的想明白对方说的意思，有些羡慕的苦笑。

一个人望着天空发呆。

脑子里是一张张定格的苏芝。

他闭上眼睛，像是想趁一个人的空档，把这些藏起来的东西偷偷回味。

那些故事是潘多拉魔盒，把方之澈从一个故事带到另一个故事，最后发现这些故事是日历，每一天都在上演各种不同的和苏芝共存的日子。

可每一次重演，最终都会演变成那天晚上苏芝气恼的样子，他甚至能清晰的看到苏芝瞳孔的轻微颤动。

视线被掩盖，像身临其境窗外盛大的白雪，他惊觉脸颊传来的冰冷。

“方之澈。”

听到声音，他猛的睁开眼睛，苏芝的脸就那样自上而下的和自己对视着。

原来冰冷来自苏芝的手。

他站在方之澈身后，微弯着腰，指尖摸着方之澈的下巴，手上的凉意过渡到他的脸颊。

今天苏芝戴了顶鸭舌帽，帽檐盖过眉眼挡住阳光，饶是这样，榛子色的瞳孔依然显得温润，像有水波潋滟。

他们凑的很近，近到苏芝的发梢像旧人诉说思念一样，和方之澈的头发相交触碰，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印在苏芝瞳孔里的自己，感受到苏芝温热的呼吸。

那是像盛夏一样燥热的气息。

方之澈没动，苏芝也不动，二人就这样维持着这样的姿势。

首到苏芝的手腕不小心擦过，感受到他耳尖的温度。

方之澈也被突然的凉猛的回神，匆忙的低下头躲开苏芝的气味。

“走吧。”

方之澈起身，熟稔的拉过他的行李箱，带着他往停车场走去。

走的步缓，夹着行李箱轮子的声音，苏芝跟在方之澈的身后。

他的肩膀更宽了一点，白色的衬衫扎进同色的休闲西裤里，卷起的袖口露出劲瘦的手臂，拖行李的一边还可以看到明显的肌肉线条。

应该是刚洗的头发，苏芝刚刚就感觉到了它的柔软，应该是来接自己的缘故，方之澈没有刻意用发蜡去打理。

像以前一样又不一样，苏芝想着，隔阂芥蒂是他们被行李箱所隔开的一堵无形的壁。

一路上二人都没有言语，一个是不知道说什么，一个是想说又找不到机会。

看到熟悉的黑色穆莱纳，苏芝竟然发觉自己轻松了，他长呼了口气，想着马上就可以讲清楚了，他心底涌现些许轻快。

从听了几天前朋友无意的话，他孩子一样莽撞的给方之澈发了微信和航班信息。

事情做完了，消息也发完了，而苏芝自己也冷静下来了，才后知后觉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只是9个月的空白。

苏芝太想和方之澈有共同的未来了，那么很多东西就是必要敞开的，可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又恰好的，不合时宜的，该死的是苏芝没办法敞开的。

可是消息发完了，而他人现在也安静的坐在方之澈的车里了。

没有人开口打破僵局，刚刚的举动给原本僵硬的关系注上了水泥。

车内的气氛弥漫着淡淡的怪异的氛围，不过更多的还是尴尬，更尴尬，超级尴尬。

他动了动腿，转移注意力一样的环视着车里熟悉又陌生的内饰。

以前挂着的平安福没有了，原本中控台上贴着的小装饰也不见了，白色的座椅靠垫也换成了绛紫色，低调却典雅。

苏芝不能否认自己有些吃味方之澈的世界好像从分开的那一天起，就和自己形成了两条线。

可从某种意义上讲也觉得这个颜色更适配于方之澈，内敛深蕴。

车子驶下高速，车里除了播放了一路的轻音乐，再没有任何声音了。

苏芝真的觉得自己蠢死了，就只吭了一声连对方的回复都没等到，就匆匆跑过来。

来了干嘛呢？

坐一趟车吗？

到之前的飞机上，苏芝没想过他们的气氛不会很好，也想过没有话题。

可实际上，连无言的大眼瞪小眼都是奢侈，方之澈没有眼神分给他。

除了他一开始闭上眼被自己惊到的那短短几分钟。

越想越烦，胸口闷的难受。

“要哭吗？”

方之澈冷不丁的话，让苏芝更闷了，只把头看向窗外。

“卫生纸在后面，哭完把酒店告诉我。”

迟迟等不到苏芝回应，方之澈微微侧头看了一眼他，感觉他的背影有些发僵，也就没再问。

车里又恢复了原样。

死一样的寂静。

飞快驶过经十路，蝉鸣依然不绝。

“那好***。”

为了防止苏芝再一次装听不到，方之澈提前开口，还喊了他的名字。

这次苏芝小声的应了一下，默默的伸手摸向背包，掏出***攥在手里。

注意到举动，方之澈有些哑火，毕竟以前的苏芝会说些别的。

有些懊恼自己对苏芝是不是冷淡的太过火。

可没等懊悔的人懊悔出结果，也没等到空想的人想出所以然，酒店就到了。

长达近两个小时的静默氛围打开了车门，暴晒阳光。

方之澈平静的把行李从车上拿下来，给苏芝开好房间，才离开。

二人还是对彼此保持着沉默，苏芝把帽檐压得更低了，原本就不大的脸像是完全被**挡住一样。

安静的跟着方之澈，看他转身离开，苏芝才上楼。

行李箱随手滑到一边，苏芝抬手把头上扣着的鸭舌帽扔到地上，把脱下鞋子放在一边。

从见面开始，苏芝就被方之澈隔开了，好像自己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不会再有交集了吗？

阿澈。

苏芝平躺在床上，举起的右手被光影勾勒，无名指上的素圈箍住淡淡的疤痕像无声的誓言。

静静的盯着看了几秒，才抬起胳膊盖住双眼，用空出的手取下右手的戒指，被他紧紧的攥在手里，又被扔到房间某个角落。

“阿澈，你别怪我啊。”

苦笑蔓延嘴角，眼泪从紧贴的手臂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