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窗外寒宵永,心火已初生,在金砖地上投下斑驳碎影。“陛下……”,不敢抬头。“御膳房已备晚膳,是否移驾偏殿?”,声音干涩沙哑:“太傅……人呢?”,语气不自觉带着敬畏:
“回陛下,太傅自殿中离去,便直接回了太傅府。”
赵珩缓缓起身,脚步虚浮,几欲踉跄。
龙袍宽大委地,更显得她身形单薄,摇摇欲坠。
她未去偏殿,亦无言语,只一步步走下丹陛。
经过那头鹿时,脚步微顿。
幼鹿温顺垂首。
白日里,它是颠倒君臣的**;
如今人散殿空,它依旧只是一头鹿。
她学着那人的样子,没有回头,只是一步一步,倔强地走出紫宸殿。
宫道漫长,宫墙高耸,压得人喘不过气。
沿途宫人内侍见了她,纷纷躬身避让,礼数周全,却无半分真心敬畏。
那些低垂的眉眼间,藏着漠然,藏着同情。
赵珩一路走回寝殿。
殿内陈设极尽奢华,明珠为饰,锦缎为帘,
可一砖一瓦,一梁一柱,都透着冰冷的禁锢。
这不是皇宫。
是囚笼。
她是笼中帝王,笼中囚鸟。
“陛下,**吧。”
侍女小心翼翼上前,为她卸下沉重龙袍。
褪去那层象征皇权的外衣,赵珩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坐在镜前。
回想朝上。
周谨一句噤声,****噤若寒蝉。
他说是马,百官齐声改口称马。
他要摄政,无人敢违。
她要亲政,无人应从。
铜镜里映出赵珩那张尚带稚气的脸。
她虽肩背消瘦,周身却气机内敛,劲力收发有度。
当今武道,自登堂起步,此境仅有一层;
再上为入微三层:入微、真微、尽微;
无滞三层:身无滞、力无滞、意无滞;
至顶则是贯通两层:融会与通天。
赵珩在这般年纪能越过登堂、踏足入微,已是世间少有的天资。
然,军中老将,乃至几位王叔府上供奉,皆已踏入无滞三境,是公认的顶尖人物。
更不必说,传闻那位坐镇京畿、世间屈指可数的擎天人物,与太傅府,亦有说不清的牵扯。
“陛下。”
侍女的声音,将赵珩飘远的思绪轻轻拉了回来。
“您多少用些膳食吧,今日还未进滴水……”
赵珩抬手,打断了她。
声音轻,却带着一丝颤:
“你说,朕……是不是很没用?”
侍女吓得立刻跪地,浑身发抖:
“奴婢不敢!”
“瞧,你只是不敢。”
赵珩眼底泛起一丝自嘲。
刹那间,整座寝殿陷入死寂。
她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冷。
笑自已天真,笑自已无力,笑这帝王之位,形同虚设。
“周谨……”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死死攥紧袖中衣襟。
缓缓闭上眼,指节泛白,骨节生疼,才勉强压下翻涌的委屈与恨意。
“朕,才是皇帝。”
鹿是鹿,马是马。
君是君,臣是臣。
待赵珩再次睁开眼。
窗外寒宵永,
心火已初生。
只是这心火初生,便被一旁的侍女温声细语,引向了最凶险的方向。
方才被赵珩问得心惊、跪在地上的云岫,此刻竟趁四下无人,悄无声息地缓缓膝行上前,爬到了赵珩的身后。
她自后方轻轻环住了赵珩的腰肢。
这个突如其来的环抱,让骤然丧父、孤身无依的赵珩浑身一僵,甚至连呼吸都短暂忘却了。
云岫微微偏头,温热脸颊贴着她微凉的侧脸,唇瓣凑到她耳畔,气息轻软,声音却带着淬了毒的蛊惑,一字一顿,细细挑唆:
“陛下怎么会没用呢……您是天底下最名正言顺的君主啊。”
“太傅权势再大,终究只是臣子。”
“只要您在朝堂上开口要回亲政之权,天下人,都该站在陛下这边的。”
“若是今日退了一步,日后这宫里、这天下,便再也没有您说话的地方了……”
这番挑唆,正中软肋。
“你!你大胆!你…先退下罢。”
赵珩的声音有些发抖。
“是。”
云岫嘴角带着笑意,温热的手指替赵珩轻轻理了理内衬上的褶皱,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恶光。
一夜无眠。
次日,紫宸殿。
赵珩一身龙袍端坐御座,脊背挺直,眼底凝着一夜未眠的***。
周谨立于百官之首,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早已将一切料知于心。
朝议方开。
赵珩深吸一口气,猛地抬声,声音清亮,却难掩少年人的急促与孤注一掷:
“周谨!”
“朕命你,即日起归还朝政,卸去录尚书事,总摄百官之权,尽数交还于朕!”
一语落下,满殿死寂。
百官无不屏息垂首,无人敢接一语。
周谨缓缓抬眼。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前因后果便已在他心中翻覆透彻。
陛下虽稚,却知轻重进退;
今日骤然锋芒毕露,言辞急躁,必是有人在背后教唆。
他目光温和,却深不见底,只轻轻一问:
“陛下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这轻飘飘一句质问,却如重锤砸在赵珩心尖。
她心头猛地一慌,下意识肩头微绷,轻轻侧头,目光极快、极隐晦地,往一旁侍立的云岫瞥了一瞬。
一瞬而已。
快得连她自已都未曾察觉。
可周谨自始至终,目光都凝在她的脸上,分毫未移。
那一个微不可察的小动作,在他眼中,已是铁证如山。
一直垂首侍立、伪装温顺的云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周谨眼底最后一点温和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又夹着几分压不住的气恼。
他望着眼前这个被人当作刀使却浑然不觉的少女,语气沉而不暴,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陛下以为,臣之所倚,仅仅是一录尚书事?”
赵珩强撑着胆子,猛地一拍御座,厉声喝道:
“够了!奸臣已经自已跳出来了!你还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满殿哗然。
百官尽数跪倒,瑟瑟发抖。
“陛下要定臣为奸臣?”
周谨向前一步,声震大殿:
“臣即便今日辞去太傅、卸下录尚书事,依旧总督京畿内外诸**。
臣仍是京畿大都督!是京城卫戍主官,皇宫禁军总管。”
“京畿内军、中军、外军,皆听臣令。
殿中宿卫、宫门禁军、皇城守军、四门守将,尽归臣调遣。
京郊大营、周边关隘、畿内重镇兵马,无一不在臣手。”
“殿中督是臣亲信,宫门郎将,城门校尉是臣心腹,北军都督是臣嫡系,京营统领皆是臣一手提拔。”
他目光如刀,扫过满殿文武,最终落回脸色惨白的赵珩身上:
“大玹朝两京二十一省,是在我的肩上担着!天下苍生这几个字,还是等陛下想明白了再来与臣说吧!”
“陛下向臣要权。
又凭什么来守?
就凭宗室挑唆,
就凭身边一两个心怀异心的眼线?”
赵珩浑身冰凉,如坠冰窖。
她到此刻终于明白,自已不过是被别人当成了一把用来试探周太傅的刀,一把钝刀,一把蠢刀。
待到满腔声威落定,周谨缓缓敛去锋芒,重归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他不再看御座上失魂落魄的小皇帝,只是侧目,投向阶下那抹瑟瑟发抖的身影。
“云岫。”
一声轻唤,不带半分情绪。
只见那云岫便双腿一软,当即瘫跪在地,面如死灰。
“身为近侍,勾结宗室,蛊惑君上,构陷朝臣。”
周谨语气平静,却字字落定罪名。
“拖下去,交掖庭狱严审。”
“幕后之人,一并彻查,不得姑息。”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架住云岫。
“陛下!陛下救…”
闻声,左侍卫猛地扣住云岫的发顶,将她头颅向后狠狠提起;
右侍卫拳尖精准落在她喉咙下三寸之处,一击便制住气息。
“嗬!”
云岫只发出一声破碎气音,便再不能言语,连哭喊都无半分机会,被侍卫硬生生拖出殿去。
周谨不再看她,转而面向百官,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言九鼎的威严:
“陛下身边旧人繁杂,心杂、意杂、来路杂,易为奸人利用。
即刻起,宫中旧侍尽数撤换,由臣重新遴选人手,入殿侍奉。”
话音落下。
满殿文武齐齐躬身,声如齐响:
“谨遵太傅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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